从逃妾到开国女帝(230)
延昭嘴巴张开,又合拢,闭合,再次张开,如是重复了五六回,依然不知说什么好。
情理上,他心知男女有别,没有自家主君在旁人帅帐中安睡的道理,应该立刻将人叫醒。
可秦帅权威极重,即便是延昭,也不敢当着秦萧的面直闯帅帐,犹犹豫豫道:“此处乃秦帅营帐,主上在此安睡,是否不大……”
他话没说完,抬头对上秦萧静水深沉的眼眸,“合适”两个字卡在喉间,硬是吐不出来。
“延将军急着赶来,还没用过晚食吧?”秦萧说,“不妨在秦某营中略用少许,待得崔使君醒了,再与你回营不迟。”
延昭能说什么?还能在秦萧眼皮子底下,把崔芜抢走不成?
只得硬着头皮道:“既如此,多谢秦帅美意。”
崔芜这一觉睡了足足两个时辰,迷迷糊糊醒来时,竟分不清是清早还是傍晚。
她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懒洋洋地爬起身,扬声唤道:“阿绰?我要喝水……”
一道身影自屏风后绕进内室,将一盏温热茶水递到她手里:“这是烧开的沸水,已经晾凉了,喝吧。”
崔芜:“……”
她听着声音不对,抬头一看,顿时惊了:“兄、兄长?你怎么在这儿?”
秦萧:“这是秦某帅帐,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崔芜刚睡醒,脑子还是一片浑沌,回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秦萧帅帐中洗了个热水澡,又聊了半晌。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怎么断片了?
崔芜实在想不起,干脆问正主:“我怎么睡在兄长帐里?”
秦萧坦然:“你连日赶路,太过辛苦,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我不忍心叫醒你,干脆让你好好睡一觉。”
这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丝毫毛病。崔芜又从不把“男女之别”放在心上,很快撂到一边:“叨扰兄长半日,我该走了。”
秦萧:“正好延昭来接你,你且梳洗,我去唤他入帐。”
崔芜一边挽着头发,一边道:“不必,烦请兄长在伤兵营附近为我搭一间营帐,我这几日就住在这儿了。”
秦萧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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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崔芜做出决定的理由很简单, 安西军中疫病蔓延,她走不开身。与其日日来回奔波,倒不如就地安顿, 方便随时看诊。
然而秦萧的神色有些奇异,仿佛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崔芜诧异:“怎么, 兄长有难处?”
不过一瞬,秦萧已然神色如常:“并无。秦某这就命人搭建营帐,只是军中条件简陋, 委屈阿芜了。”
崔芜不以为意:“我当初被铁勒人押送北上, 粮车代步、餐风露宿都试过,兄长这里好歹有热水沐浴,哪里委屈了?”
秦萧一笑,果然命人备了营帐,待得崔芜简单梳洗过,又请延昭与之相见。
延昭这两个时辰可不好过, 既怕自家主君酣睡于秦萧帅帐之事传扬出去, 平白污了崔芜清誉,又担心中间出什么差池。
虽然那安西少帅瞧着是个正人君子, 可保不准呢?
保不准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然而延昭仔细想想, 又觉得这些担心站不住脚——这两人男未婚女未嫁,年貌人品也都般配,且他留意过秦萧眼神,望向崔芜时不是一般的温和专注。
延昭也是男人,如何不知这是一个男人在看心悦的女子?
倘若这两位真成了,未尝不是一段佳话,延昭也非古板的老学究,若是换个地点、换个身份, 指不定还要拍手叫好。
但他并不希望崔芜被一个“情”字障目。
他的担忧是极简单且朴素的:若崔芜与秦萧一起,则两家无异于一家,而世道又推崇夫为妻纲,女子理当敬服夫君。
那岂不是说,崔芜事事都要听秦萧的?
真到了这一步,名义上是夫妻共主,实际上还不是秦萧一个人说了算?
而他生在河西、长于军中,天然更亲近自己一手带出的嫡系部将,哪还有延昭他们这些人什么事?
一念及此,延昭不由忧心忡忡,一时觉得得及早给崔芜提个醒,一时又怀疑自己杞人忧天,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两股思虑难舍难分地交战一处,简直比战阵杀敌还要刀光剑影、危机四伏。
好容易听说崔芜醒了,他直奔秦萧帅帐,半途却被引去另一处新搭的营帐,说是从即日起,崔使君暂住于此,方便为士卒看病。
延昭在帐外做足心理建设,高大的身影投映在帐帘上,引起帐中之人的注意。
须臾,里头传出一句:“要进就进来,在外头杵着做什么?”
延昭这才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而后单膝跪倒:“主子。”
崔芜已然挽好长发,发髻所束依然是那只活泼泼的猫儿发簪。她坐于长案后,正在整理今日看诊的病历,听声头也不抬,只打手势示意延昭起身:“捡这些时日要紧的消息说与我听。”
延昭偷眼瞄她,见崔芜睡醒一觉,精神好了许多,眉眼依然是如常的清明冷定,并无一丝一毫情丝百结、娇羞妩媚之意。
这才略放了心,果然将攻城过程大致讲述了遍,又从怀里取出一张单子递上:“这是夏州府库所藏,秦帅很是大方,分得极厚道,甚至比约好的多了半成,说是犒劳我等辛苦。”
崔芜接过单子,自己瞧了遍,也很满意:“兄长便是这般光风霁月的性子,且生性重情,旁人与他一分好处,他便要加倍报偿。”
又道:“你盯着府库装车,先给原州城里的盖先生过目,就说开春河汛,哪里都要用钱,若有用得着的,请他自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