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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逃妾到开国女帝(439)

作者:花时有序 阅读记录

崔芜撕心裂肺:“兄长!”

秦萧微微一震,顿住脚步。

崔芜有好些话想说,情急之下挑了最重要的:“别……别硬顶!”

秦萧偏过脸,眉心笼着浓重的阴霾。

“别跟乌孙人硬顶,能服软就服软,”崔芜一口气把话说完,“坚持住,等我来!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秦萧有些讶异,他似乎想开口,身形却越来越稀薄,像一阵雾、一个虚影,即将被风吹散。

崔芜被刀抵住脖子时没怎样,跳进运河九死一生时也没怎样,却在梦境中红了眼眶。

“我会救你的,”她哽咽道,“你信我啊!”

秦萧抿紧的嘴唇波动了下,忽然笑了。

他向崔芜伸出手,虚化的指尖只来得及掠过崔芜鬓发,就彻底消散。

“——兄长,你信我啊!”

“哗”,一桶冰凉的水当头浇下,沉浸在幻梦中的男人倏然回魂。

现实远比梦乡残酷,被盐水浸透的发绺狼狈贴于面上,伤口叫嚣着存在,疼痛侵蚀着神智。

秦萧忽然不想醒来,梦里多好,有身影镌刻心头的女子,为他的生死未卜忧心惶急。

可惜天不遂人愿。

“秦帅,休息好了吗?”同罗背手站在身后,脸上一如既往带笑,眼神却冷得可怕,“休息好了,咱们就继续。”

缠在脖颈上的麻绳再次收紧,窒息的阴影盖顶而下,秦萧已经数不清经历过多少回,每次要彻底失去意识时,绳索就会松开。

空气涌入气道,意识被重新唤起。等他缓过一口气,再继续新一轮的折磨。

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凉水再次浇下,险些失去意识的安西主帅重新睁开眼。哪怕受尽刑囚折磨,几番在濒死边缘徘徊,这男人一双眸子依然冷静沉着,叫人寻不出破绽。

这是同罗最佩服,也最痛恨的地方。

“我告诉过可汗,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因为酷刑而屈服,”他垂下眼,“对付你,最好的法子就是一劳永逸,根除后患。”

麻绳随着他的语气起伏时松时紧,那样的折磨叫人生不如死,秦萧反绑在胡床上的手攥紧了,镣铐“叮”一声响。

他做好硬抗到底的准备,大不了以一身皮囊殉了山河。可真到了这一刻,不甘涌上心头,梦境中崔芜惶急关切的面孔浮现眼前。

那女子从来将天下权柄看得最重,这是秦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她心中分量,也许远比想象更重。

若他死在这里,她可会记得他?

待到情深与怀念被时间冲淡的一日,陪在她身边的又是谁?

秦萧闭上眼,梦境中,崔芜的苦苦哀求回响耳畔。

不要硬顶。

撑到我来。

秦萧眉心微蹙,他并不习惯低头,但如果,这是她的愿望……

如果她希望他活着……

“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

秦萧声音嘶哑,他许久未开口,又被绞刑折磨多日,咽喉遭受重创,说话吞咽都极为困难。

但他字字清晰,目光锐利异常:“中原之广,英杰辈出……杀了我,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同罗有点诧异。

秦萧性格极其强硬,更兼执掌河西多年,颇具上位者的傲气。自被俘以来,无论如何劝降,甚至乌孙可汗亲自出马,都不能令他自折风骨。

如今却肯主动开口?

好奇心驱使下,他屏退护卫:“什么意思?”

秦萧欲开口,却偏头嘶咳起来——他不仅受了绞刑,且整整两日滴水未进,说话十分艰难。

“你们大费周章……无非是想用秦某,叫开河西大门,”他讥诮一笑,“可我猜……如今的河西……已经不姓秦了吧?”

同罗眼神微沉。

秦萧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做出这个推断,全凭半昏半醒时看守闲聊的只言片语,以及这些年对崔芜的了解。

她既自立为北竞王,如何能容忍中原门户在他失陷之后,落入外敌之手?

他端详着同罗脸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北竞王手段如何,你是见识过的,”秦萧断断续续地说,“她胸有丘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也许现在……她正等着秦某死讯传出,便能名正言顺……咳咳,接手河西。”

同罗已然听说敦煌变故,却故作不信:“堂堂安西军,会听一个女人的吩咐?”

“她是女人,但她……更是汉人,”秦萧哂笑,“安西军镇守丝路入口……多年,可以听命于女人,却不会……臣服外虏。”

“想掌控河西冲要,你们必须……手握筹码。”

同罗面露沉吟。

他听懂了秦萧的暗示,河西已然落入崔芜之手,她虽是女子,却占了汉室大义之名,比起向外族投诚,背负千古骂名,安西军当然愿意选择前者。

想破局,就必须打出比中原北竞王更具威望、更名正言顺的旗号。

还有什么是比河西秦氏这面“人形虎符”,更能震慑安西军的?

电光火石间,同罗做出决断。

秦萧不能死,但,也不能活。

他捞起火盆中的烙铁,掂了掂分量:“秦帅还有别的想说吗?”

秦萧沉默。

他受困囹圄,能出的筹码都用尽了,生死全看天意。

同罗笑了笑,将通红烙面摁上他衣衫破碎的肩头。

“哧”一声响,白烟冒起。

秦萧反锢身后的手指拧紧了。

第185章

同罗走出营帐, 从亲兵手里接过布巾,随意擦拭手上血迹。

“继续用刑,”他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给他留口气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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