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548)
颜适故意激他:“镇远侯身负皇恩,还怕穿小鞋?”
丁钰:“你小叔叔上回被人弹劾,都得光着脚跪地请罪,我怎么就不怕?”
秦萧原是饮着鸡汤听他二人斗嘴,不料自己被牵扯进来,目光似笑非笑地转来:“丁侯此话何意?”
丁钰敢逗颜适,却不大敢撩武穆侯的虎须——倒不是怕秦萧,是怕女帝护短,反过来找他麻烦。
“没……这不就随便唠唠嘛。”
他话没说完,忽听远处传来隐隐的马蹄声。值夜的亲兵纷纷起身,只见林中窜出一骑,眨眼到了近前。
“呛啷”数声脆响,亲兵拔出佩刀,寒光交织一片。
丁钰眼尖得很,借着火光看清那是张熟面孔,依稀是盖昀身边最得力的亲随,忙道:“别动手,是盖相的人,保不准为公事而来。”
亲兵这才收刀让路。
亲随跳下马背,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我家相爷传话,宫中有变,请两位侯爷速速回京。”
秦萧骤然起身,第一反应是女帝出事了:“可是陛下有恙?”
亲随上气不接下气:“陛下……要杀人!”
秦萧瞳孔骤缩,与丁钰交换过惊疑不定的视线。
从城外赶回宫需要一天光景,说来很短,却能做很多事。
首先,忠武侯狄斐与宁毅侯徐知源围了荀、李两府,府中上下杀了个干干净净。待得夜幕降临,血水浸透每一块石砖,一具具尸首被抬出,挨个清点,验明正身。
而这只是刚开始。
狄斐与徐知源查抄了荀、李两府,搜出财帛与账本无数,里面记录的是这些年侵吞民田、贪墨国帑的勾当……虽说大多是后晋年间,但也不乏本朝账目。
更要命的是,账簿记载的不止两府。
狄斐亲自回宫复命,不出所料,引得天子震怒。一不做二不休,女帝将账簿交与刑部,又命狄斐与徐知源按名录抓人,下刑部大狱严审。
这一晚的京城在腥风血雨与鸡飞狗跳中度过,即便是深宅院墙,也挡不住街上传来的呼号哀求声。
有人心惊胆战,有人强自镇定,有人惶惑不安,还有人想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各家家主俱被扣在宫里,缺了掌舵之人,各府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密谋串联、互通消息,暗中早有无数双眼睛盯紧他们,但有异动,等来的不是盟友支援,而是破门闯入的禁军,与一道毫不留情的“格杀”口谕。
大半个京城被血色浸染,只不知此间呼号比之昔年黄巢破京,差距几何?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亦是人满为患。贾翊自接手刑部,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心中暗自感慨,世家不懂见好就收,非得往天子心窝处捅,踢着铁板了吧?
该!
就在这时,宫中密使登门,兜帽揭开,露出逐月姣好的脸。
“奉天子之命,”她说,“特赦孙氏子。”
贾翊眉心耸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孙氏子口出狂言,罪犯十恶之‘大不敬’,便是立决亦嫌太轻,怎可轻易放过?”
逐月面无表情:“此为陛下口谕,贾大人要抗旨吗?”
贾翊自是不敢,引着逐月去了大牢。
孙景是顺恩伯的胞弟,勉强沾了勋贵的边,无女帝旨意,没人敢擅自用刑。是以,他虽狼狈,却还全须全尾,只脸上多了几处肿胀的淤青,大约是被亲兵揍的。
牢门开锁声传来时,他正打着瞌睡,冷不防一抬头,就见木栏之后,逐月站在火光下,冷冷看着自己。
那一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孙景咆哮一声:“贱人,你还敢来见我!”
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然后被禁卫一左一右摁住肩膀,押着跪倒在地。
孙景视线里多出一双莲青色的绣鞋,是逐月踱到近前,居高睨视着她。
“奉陛下旨意,”她重复道,“特赦孙氏子。”
孙景先是一愣,然后纵声长笑。
“我就知道,”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敢对我怎么样!”
“哼,天子又怎样?还不是我大哥玩剩下的女人!这事既然被人知道了,她要是不想被唾沫星子淹死,最好的法子就是跟我大哥成婚。”
“就这,也得看我大哥乐意不乐意娶她。”
贾翊闻听此等大逆不道之语,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
逐月却很冷静:“可否容我与孙氏子单独说几句话?”
贾翊已经意识到“特赦”旨意有问题,以女帝心性,怎可能放过孙氏满门?唯有两种解释。
要么,孙彦拿出足以让女帝心动的筹码,买孙家满门性命。要么,女帝不想让孙家死得太轻松,要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逐月姑娘请便。”
第248章
贾翊离开后, 孙景依然被禁卫压倒在地,他并没觉出不妥,盖因已被怒火冲昏头脑。
“连天子都知道女人离不开男人, 何况是你?”他极尽刻薄地嘲弄道,“眼下有天子撑腰, 等孙家和天子成了一家人,你算什么东西?连暖被的通房丫头都排不上。”
“聪明的,现在跪下给我磕头赔罪, 说不定我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勉强收你当个妾室。”
逐月神色平静,仿佛一尊精美的玉雕。
“当年我入孙府,是陛下的意思,”她波澜不惊地说,“陛下恨江东孙氏入骨,誓要根除孙氏基业。”
“你父子三人虽倒行逆施, 终究气数未尽。陛下选中我, 改名换姓送进孙府,潜伏在你身边, 就是为了调拨你兄弟失和、内斗夺嫡, 葬送孙氏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