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566)
这回顺眼多了。
昏沉中的男人无知无觉,不设防地任她摆布。骨节分明的手指抽动了下,仿佛想挣脱,却被坏心肠地摁住。
“听话,乖一点,”崔芜亲了亲他脸颊,“我可不想留下印子。”
她不光绑住秦萧的手,还摸出帕子蒙住他的眼——确保武穆侯就算提前醒了,也看不清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轻薄他。
而后,系带被扯落,外袍剥落肩头。锦绣层层委地,显露出的并非珠玉般的光泽,而是新伤旧痕,斑驳交错。
崔芜并不陌生,在秦萧养伤期间,她曾无数次目睹这些伤痕,甚至能判断出是什么时候,以及用何种刑具造成的。
比如肩头那道三角形的暗色伤疤,就是烙铁所烫,刚成形时血肉模糊,仿佛将皮肉生生撕去一层。
崔芜心头涌起怜意,将那一小片皮肤温柔含住。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辗转过风尘的女子,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她将那些曾经唾弃、不屑的技艺用在秦萧身上,将每一寸肌肤蒸腾出极鲜艳的绯色。
秦萧在昏沉中察觉不妥,身体好似坠入火海,皮肉在烧灼,血液在沸腾。他想挣扎呼救,喉间却仿佛堵了棉花,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煎熬没有持续太久,骤降的云雨温柔拥住他。像是山间的风、流淌的水,清凉温软而又无孔不入。
他惬意地吐出一口气,在那柔情似水的缠绵中重新沉沦。
这一晚夜色宁静,云层散去,头顶一轮月华光彻大地。
镇远侯府花园角落里,丁钰生了篝火,将一条羊腿架在火上烤。香气飘过围墙,一道身影从墙头翻落,毫不见外地伸出手,从羊腿上撕下一小片肉。
“啪”一声响,丁钰打开那只爪子:“今儿个没你的份,都是我自己的。”
颜适早已得手,将烤得焦黄的皮肉送进嘴里:“这么大一只腿,你吃得完吗?”
丁钰没好气:“我留着当早点不行啊?”
颜适撩袍坐下,偏头瞧了他片刻,把丁钰瞧烦了:“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英俊帅气的人中俊杰啊?”
颜适“切”了声,转为正色:“你既有心,为何不向陛下说明?还帮着她筹谋布局,将我小叔叔算计到床上?”
丁钰一开始没回过味,待得反应过来,睁眼猛瞪他。
颜适嗤笑:“瞪我做什么?你那点心思别说我,怕是我小叔叔都知道了,也就陛下,人在局中看不清罢了。”
丁钰扁了扁嘴,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偏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别说出去啊!要不你以后别来我这儿蹭饭了!”
颜适不屑:“跟谁稀罕似的。”
再一想,最吃亏的终归是丁钰,遂缓和了口吻:“你真不打算告诉陛下?”
“告诉那丫头做什么?”丁钰自嘲一笑,“她心里那人是谁,你又不是看不出。真告诉她,只会让她心里多桩事,往后连面都不好见了。”
“再者,她要操心的已经够多,我这点小心思,还是自己留着过夜吧。”
颜适无言以对。
他虽幼失怙恃,却有秦萧爱护,且在军中长大。但凡想要的,无论裂地封侯还是攻无不克,都能凭双手挣得。
他从没尝试过机关算尽一场空的滋味,但是看着丁钰,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若是换作旁人,颜适少不得帮一帮姓丁的。可他动念的,偏偏是这世上至尊之人,而她所思所想,又是将他一手带大的秦萧。
简直是一团乱麻。
颜适揉了揉额角,难得生出些许同情。熟料丁钰眼尖瞥见,往他嘴里塞了片肉。
“别,可别同情我!”他在颜适脑门上呼哧一把,“教你个道理,这世上最不可攀折的就是人心,但凡认准了,头撞南墙也得撞出一条道。但最易改弦的也是人心,只要一念贯通,就算王屋太行也能夷为平地。”
“陛下是第一种人,我是第二种。我不像姓孙的那么蠢,只跟得不到的东西较劲。既不属于自己,那就抛诸脑后,世界这么大,值得欣赏的风景足够多,何必非往死胡同里钻?”
颜适好似领悟到什么,面露思忖。
这二位在院角悟道时,身陷红尘的武穆侯却是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梦里被云雨环拥,幽冷香气萦绕鼻端,仿佛草木的清洌,又掺杂了熏香的甜腻。
他在甘冽芬芳中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帐子。
秦萧:“……”
他猛地掀被起身,未及唤人,手边先触碰到一团毛茸茸的……温软活物。
“咪呜——”
猫儿三两下拱开被褥,睁着碧蓝如水的眸子瞧他。蓬松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绒毛蹭过手腕,像极了梦中触感。
秦萧失笑。
昨夜一宿乱梦,敢情是这头狸奴作祟?
他当然认得,这是自己送给崔芜的爱宠,一时还以为回了兰雪堂。然而左右看看,又不似宫中,外袍腰带搭在一边,大约是亲兵服侍就寝时换下的。
秦萧摁了摁额角,试图回想经过,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的记忆只到被引去卢家水阁,坐下喝了一盏茶。
然后呢?
那是茶,不是酒,怎就断片了?
秦萧一边穿戴外袍,一边百思不得其解。正对镜整理衣襟,忽而察觉到什么,视线转向袖口。
只见双手腕门处各印有一道两指宽的红痕,颜色很淡,不留心几乎看不出。
观其位置,倒像是……被人捆缚后留下的绑痕。
秦萧一念及此,又觉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