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644)
崔芜人还没完全清醒,第一句话就是:“京中有消息了?”
秦萧瞪了她一眼。
崔芜问完才想起自己与秦萧的“君子协定”,然而事涉朝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哪能说不过问就全然撒手?
遂讪讪一笑:“我不劳神,就问问,问问还不行吗。”
秦萧知她脾气,一味瞒着反惹她挂心,只得拣要紧的说了,又把自己与丁钰的两封回信给她瞧了:“这回可放心了?”
崔芜却未应答,只是眯紧眼:“看来,姓孙的坐不住了。或者可以再推一把,连着江东孙氏一起……”
秦萧不待她说完,当机立断剥了枚莲子,堵住那张腥风血雨的嘴。
“孙氏若自作孽,不必陛下费神亦会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若能悬崖勒马,那便是气数未尽,陛下也不必违逆天意。”
崔芜撇了撇嘴,吃着新剥的莲子不吭气了。
如今天气炎热,崔芜胃口不佳,唯有新鲜瓜果还能入口。她不愿扰民,秦萧便自掏腰包买了莲子与葡萄,不嫌麻烦地逐一剥皮,喂到崔芜嘴边。
崔芜斜乜眼瞧他:“朕又不是断了手。”
秦萧笑了笑:“身为臣子,侍奉陛下乃是应尽之责。”
他极有耐心地去了苦芯,又往前送了送:“莲子养心安神,陛下多用些吧。”
崔芜故意拖了一会儿,见秦萧毫无不耐,方低头叼走莲子,慢条斯理地咽了。
“好吃,”她说,“不过北地少池沼,莲子想必不便宜吧?兄长此番可是破费不少?”
秦萧淡笑:“臣之所得,皆为陛下所赐。倾囊奉陛下,也是理所应当。”
崔芜:“……”
她偏头端详秦萧,眼神十分古怪。
秦萧坦然回视:“怎么?”
崔芜骇笑:“你是我兄长吗?这般甜言蜜语,不会被哪个游魂夺舍了吧?”
秦萧在她鼻尖处勾了把。
这一日恰是崔芜“禁闭期”第二十日,待她用完瓜果,康挽春如期而至,为她诊脉针灸。
崔芜自觉好了不少,眼看康挽春神色凝重,忍不住道:“我被你关了这么久还没怎样,你就不能给个笑模样吗?”
康挽春瞪了她一眼,但也如释重负:“确实好多了,只是最后十日定要歇息好了,万不可劳神。”
崔芜这半个多月被她耳提面命了百八十回,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终于明白秦萧每日听人唠叨的感受。偏人家是一番苦心,不好违逆,只得嗯嗯啊啊地应下。
待得行完针法,秦萧又被公孙真请去——多半是想探探武穆王口风,独留崔芜一人趴于寝堂榻上。
许是饮下的药汤缘故,她有些昏昏欲睡,忽听窗板极轻地响了声,紧接着是“啪嗒”落地的动静。
是脚步声。
有人翻窗进了屋。
崔芜倏然惊醒。
秦萧也好,丁钰也罢,再如何玩笑胡闹,有一重君臣规矩镇着,断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电光火石间,崔芜伸手探入枕下,握紧藏在里头的匕首。
来人果然是直奔她而来,脚步声毫无迟缓地逼近。就在崔芜匕首即将出鞘的一刻,那人推了推她肩膀,力道之大好悬令她翻了个身。
“陛、陛下,醒醒!”
这一口带着方言味的官话十分具有辨识度,崔芜睁开眼:“新燕?怎么是你?你怎么出来了?”
将女官侍从隔离软禁虽是秦萧所为,却实打实是崔芜的主意。一则做戏做全套,细节越真,信的人越多。二来,她也想借机将身边人梳理一遍,若是另有所图者,见了如此阵仗,怎么都该坐不住了。
却不曾想,一番布局,第一个露出马脚的竟是新燕。
等等,她一个久在胡地的汉家女孩,根本没机会认识世家权贵,图什么?
崔芜霎时间闪过十来个念头,新燕却没她那么思绪活泛,连说带比划道:“他们,关你,我来,救你……”
崔芜:“……”
她听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突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你觉得我被关押了,是来救我的?”
可算明白了!
新燕点头如捣蒜,捞起外衣披在崔芜身上,薅起她胳膊就往肩上搭。这姑娘看着瘦弱,力气可真不小,崔芜再纤细也有近百斤,居然被她轻轻松松地背负起来。
崔芜:“……”
她正待哭笑不得地叫停,转念一想,忽又闭上嘴,由着新燕将她背出院子,一路循着僻静处往外奔逃。
崔芜这辈子头一回尝试“夺命狂奔”,假惺惺地劝说道:“这府衙都被武穆王的人包圆了,你一个小姑娘,又不会功夫,怎么救我?别人没救成,还搭上自己的小命,不是得不偿失?”
新燕不听,闷头赶路。步子迈大了,险些与迎面而来的巡防侍卫撞个对脸,赶紧闪身隐入花木之后。
崔芜长出一口气,心说:要真被个小姑娘如入无人之境地闯出去,这些禁卫都可以拖下去打板子了。
一念及此,新燕忽而将她放下,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碍事的禁卫。
意思很明白,你在这儿躲着,我去把他们料理了。
崔芜唯恐这小丫头懵头懵脑,先被当成刺客料理了,百忙中想拉住她,奈何新燕动作太快,脚跟微一蓄力,人已如下山猛虎般窜出去。
崔芜惊讶地睁大眼。
巡防禁卫听着动静,早已转过身。新燕却在这时低下身子,借着惯性向前滑行,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禁卫第一时间没见着人,很自然地低下头,与此同时,新燕人也滑至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