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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逃妾到开国女帝(661)

作者:花时有序 阅读记录

与此同时,埋伏于民居中从容射击的大魏士卒换了隐蔽点。打空的火铳交与身后同伴,自有人递过上了弹丸的新铳。三排人手轮番传送,竟是在这民房中练起三段式射击法。

领兵将领正是典戎,满打满算,这是他统领神机营后第一次打正规战,从接到虎符的一刻就按捺不住地摩拳擦掌。

许是被战意催逼,也可能是火器之犀利远超所有人想象,战事进行的比预想中更为顺利。只一个照面,铁勒人几乎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反击,被切瓜砍菜般斩落马下。

某处民宅的二层小楼,丁钰举着千里眼,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饶是早有准备,还是暗自咋舌:“乖乖,这他娘的简直是碾压啊。”

“陛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科技不仅是第一生产力,更是第一战斗力。”

诚不我欺。

激战持续了大半个时辰,铁勒人不是不想退,奈何在他们进入民巷的一瞬,前后道路都被拒马封死。原以为中原人孱弱,突围如探囊取物,却没想到遭遇异常猛烈的攻势,伤亡惨重自不必说,领军大将也葬送于此。

他们此番偷袭中原国都,乃是采取了化整为零的策略,千余人伪装商队,陆陆续续赶抵京城左近。本想以有心算无心,借着魏帝驾崩的空当,打中原人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想“驾崩”是假讯,城门是诱饵,自己反成了被引出洞的蛇。

稀里糊涂地送了命,心里的憋屈就别提了。

丁钰十足耐心地等到战果尘埃落定,方一拍典戎:“调五百兵马,跟我走。”

典戎:“去哪?”

丁钰咧了咧嘴角:“宫城,护驾!”

此时的宫城形成微妙的僵持。

垂拱殿中,女帝亲自挟持石浩,威慑群臣不敢异动。麾下二百禁军换上同样服色,混在包围大殿的袍泽之中,已然缴械投降。

但他们降了,有人不肯。

石浩能轻易拿过宫城控制权,全赖与禁军副统领王雍达成同盟。他此刻落入天子掌控,王雍却还是自由身,要命的一步既已迈出,便是只能向前,不可退后。

因此竟不顾石浩死活,下令禁军围攻垂拱殿。

“一不做二不休,这时后退只有被诛九族的份!”

“富贵险中求,赢了这一回,咱们也能捞个侯爵当当!”

“若是不想一辈子被个女人压着,就跟老子一起拼了!”

崔芜:“……”

刹那间她眉心骤冷,压不住的戾气呼之欲出。

“女子怎么了?”她扬眉冷笑,“王雍,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从泥腿子里将你拉拔出来,提携到今日的位子?”

“靠着女子升官发财,如今却反咬一口,你的忠心和能耐,真是令朕大开眼界!”

王雍脸颊难堪地抽动。

他不是自华亭起就跟随女帝的老班底,而是庆州时投身靖难。虽无高贵出身,却因作战勇猛被女帝看中,调入禁军担任副统领,不可不谓是一步登天。

较真论起来,女帝于他确有知遇之恩,但……那又怎样?

于这世间的功名利禄而言,“恩情”两个字比尘轻、比纸薄,只有傻子才会当回事。

“女子为帝本是错乱阴阳,我、我这是拨乱反正……”

他努力给自己的叛逆之举寻找理由,玉阶上的女帝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的讥嘲浓烈得遮掩不住,饶是王雍下定了决心,仍忍不住愠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心胸手段不过如此,只会拿男女说事,连心中欲望都不敢承认!”女帝收了笑意,冷冷道,“做都做了,连拍着胸口说一句‘老子就是想当皇帝’都不敢吗?”

王雍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

“你不敢,我敢!”女帝双目圆睁,掷地有声,“朕就是喜爱权柄!朕就是想当皇帝,在江南时就想,离了江南更想!”

“所以我能走到今天,成为高高在上的天下之主!”

“而你,这个无能卑弱的小人,只能匍匐阶下,当一条哀哀求饶的狗!”

女帝词锋之犀利,连昔年的武穆王都扛不住,何况王雍?

他一口钢牙几乎咬碎了,腮帮绷紧到极致,终于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是……又如何?”

最要紧的一句说出来,后面直如竹筒倒豆子一般。

“凭什么你一个女人能窃居九五,我堂堂须眉,却要对个妇人俯首称臣?”

崔芜与他废话原是为了拖延时间,此刻却真心实意地大笑起来。

“我为何不可?”

她倨傲而立,眉眼俱是锋锐:“是谁荡平割据一统中原?”

“是谁攻克襄樊平定江南?”

“又是谁收复三州驱逐铁勒?”

“现在不甘对一介妇人俯首称臣,外族肆虐时你在哪?生民流离时你又在哪?”

“想当皇帝?你也配!”

王雍从没有这样恼怒过,比愤怒更为强烈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潮水般来势汹汹又不可抗拒,逼住他的咽喉、压住他的脊椎,令他开不了口,也抬不起头。

少顷,他意识到,那是敬畏。

他在这个“妇人”和“女子”的注视中感到畏惧,打心眼里生出战栗。

那一刻王雍知晓,她确实是大魏女帝、天下共主。

她的江山,实实在在是自己打下的。

“我、我不跟你个妇人作口舌之争!”王雍使出所有力气,才没让胆怯与惶恐流露面上,“只要你写下禅位诏书,我可以饶你一命。”

崔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呢?”她嘲弄地问道,“京郊尚有万余禁军,北境更驻有十万大军,你便是从朕手中得了诏书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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