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689)
只能天子亲自出马。
王妃对崔芜十分警惕,见她入帐,艰难地挪动了下身体。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泠泠作响,她用不甚流利的汉语冷冷发问:“中原人的皇帝,不论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最终只会失望。”
崔芜莫名其妙:“朕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睡你吗?”
铁勒王妃:“……”
亏得崔芜是个女子,若是个男的,王妃拼了性命不要,也得叫她把话吃回去。
她遂换了个问法:“你来见我,是想知道铁勒军情吗?”
崔芜放下药箱,取出小银刀用火折消毒。
“仗打到这份上,你说不说有区别吗?”她反问,“你不说,你的汗王就能夺回蔚州和朔州?”
那一刻,铁勒王妃与秦萧奇迹般地心意相通,都很想找点什么,堵住大魏天子那张腥风血雨的嘴。
“那你为什么来见我?”
崔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当然是给你治腿伤。”
铁勒王妃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你是中原人的皇帝,身份尊贵无匹,怎么会纡尊降贵给我治伤?”
崔芜无语片刻:“……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换别的军医来治,但他们都是男人,只要你不介意他们触碰你的身体就行。”
王妃脱口道:“你做梦!”
崔芜:“那你只能瘸着。”
王妃:“……”
“容朕提醒你一句,你的伤拖了这些时日,即便现在续骨也极有可能落下病根,”崔芜说,“若是再晚,保不准这辈子都骑不了马。”
“你自己想清楚。”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王妃还能怎么想?
只得认栽。
即便如此,她对崔芜也不是全然放心,笼在袖中的手指扣紧铁镣,预备着对方稍有异动,就用镣铐扼死她。
事实上,若不是殷钊扶刀护卫一旁,而她又身怀六甲,不想拖着骨肉一起送死,早就这么干了。
崔芜却不知王妃这番想头,一旦进入“医生模式”,她的眼里只能看到病患和伤口。
洗净双手,再小心翼翼卷起裤腿,王妃淤肿变形的小腿毫无缓冲地暴露眼前。
这个时空可没有X光片,崔芜只能摸索着检查,不出意外地听到王妃抽气的动静。
她立时收手:“疼?”
答案是明摆着,铁勒王妃脸色铁青,几乎以为她在消遣自己。
崔芜抱歉地笑了笑:“我轻点。”
她果然放轻了力道,重新检查过伤处,得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结论:“耽搁得有些久,伤口变形了。”
王妃戒备地看着她:“你待怎样?”
“须得打碎患处,再行矫正,”崔芜为秦萧续过骨,一整套流程再熟悉不过,“你自己做决定,要不要我医治?”
王妃信不过她,但她如今是阶下囚,崔芜要杀要辱,只需一句话,实没必要玩这些花样。
遂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铁勒王妃伤得不轻,却比秦萧当初好多了。崔芜信心满满:“总有六七成吧。”
王妃稍一犹豫,便下了决心:“足够了,你动手吧。”
崔芜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她发现这位王妃殿下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明明对她敌意深重,纵然掩饰得再好,投来的眼神里也藏着杀机。
可一旦信了崔芜真心为她治伤,又能放下成见,坦然接受她的治疗。
单是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心胸,就令无数须眉男子自叹弗如。
她命殷钊砸断腿骨长合处,又手速极快地矫正固定。期间,王妃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却强咬着嘴唇不曾呻吟。
最痛的一下,她脸色发白,身体猛地僵直,又急剧瘫软。
居然晕了过去。
崔芜吓了一跳。
她倒不至于对敌人心生愧疚,只是担心弄死一个重要人质,失了与耶律璟谈判的筹码。
忙搭住王妃手腕诊断片刻,察觉脉搏有力,方松了口气。
诶……等等!
崔芜有些不确定,又细细诊了半晌,终于确认了判断。
脉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
这他娘的分明是喜脉!
女帝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殷钊觉出异样:“陛下,可是有何不妥?”
崔芜沉默片刻:“……我开个方子,让人盯着王妃用药。”
殷钊不解其意,却听出崔芜话音里的凝重,肃然应了。
崔芜又道:“去请兄长。”
秦萧来得很快,盖因他也有好些帐要与女帝算清楚。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刚进王帐,就听崔芜劈头来了句:“那女人怀孕了,按脉象看,快满三个月了。”
秦萧:“……”
他满肚子的数落被这轻轻巧巧的一句堵了回去,闭目片刻,终是一声默叹。
“真是没想到啊,”崔芜却不知他这百转千折的心思,兀自感慨,“她先是坠落马背,又被押解数日,这样胎儿都毫发无损,从脉象看,生机还很旺盛。”
“身体素质是真好啊。”
秦萧摁了摁额角青筋,又想堵嘴了。
“她腹中孕育的乃是铁勒王储,”他转为郑重议事的口吻,“耶律璟不会放任她被我朝俘虏,定会设法救人。”
“据臣猜想,这一仗多半是打不下去了。”
崔芜表示赞同。
“朕也如此想,”她说,“倘若铁勒遣使,便是礼部的活计,车轱辘话说了这么久,也该动点真格。”
秦萧哑然失笑。
他知崔芜不待见礼部,除了那位礼部尚书时不时寻些麻烦,也因天子不耐繁文缛节,将“礼部”与“穷讲究的面子工程”划了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