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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逃妾到开国女帝(699)

作者:花时有序 阅读记录

“耶律国主,”崔芜淡笑,“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她留神打量过耶律璟面色,见他笑意如常,不见憔悴,一时心生疑虑。

再一细看,这人肤色透着不自然的白,迎光隐隐可见脂粉颗粒,鬓边遮掩再好,黑发中依然露出几缕银丝。

遂心下了然,这位多半是用女子水粉遮去伤病憔悴。

“甚好,”崔芜不着痕迹地想,“你就硬撑吧,伤病生在自己身上,什么时候拖垮了,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么一想,看待耶律璟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从容宽和。

“托魏帝的福,一切安好,”耶律璟城府不浅,哪怕心里恨不能将崔芜剥皮放血,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不知我的妻子可还好?”

崔芜笑了笑,语带机锋:“旁的都还好,只是贵国王妃有了身孕,食不香睡不好。未免劳累,朕便将人留在镇州休养,以免动了胎气。”

耶律璟眼神骤冷,旋即恢复如常——心知崔芜是将妻子扣作人质,胁迫己方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魏帝想得周到,”他漫不经心道,“我们草原上的儿女,皮糙肉厚惯了。倒是魏帝,恐怕不习惯塞外气候吧?”

崔芜淡笑:“原是汉家国土,有什么不习惯?便是一时不适,见得多了也就惯了。”

耶律璟语带机锋:“那魏帝可要盘桓几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崔芜:“放心,待幽云十六复归中原,朕在幽州城建一座鸿胪会馆,专作款待外宾之用。耶律国主想待多久都成,必让您宾至如归。”

耶律璟眼中闪过寒芒,若能化成实质,已将崔芜捅了个透心凉。

然而大魏女帝不慌不忙,任其打量。

笑话,以秦萧的权威深重,她都能泰然处之,何况你一个手下败将?

随便瞪,把眼珠子瞪出来才好呢。

事实证明,在会盟这种场合,两方首脑更像是摆着看的吉祥物。真正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还是底下干活的人。

一开始,铁勒使团并未被打消气焰,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蔚州、涿州交还北廷汗国,魏军立刻撤走,不得延误。”

“云、寰、朔三州,可交还魏国,但每年须支付铁勒十万金银、二十万丝帛作为岁贡。”

“铁勒王妃送归汗国,另派十名宗室入汗国为质。”

“什么,魏帝并无亲眷?那换作十名臣属之子,外加三百美人,也不是不能考虑。”

盖昀看向崔芜,不出所料地见到十二串玉旒下,天子眉眼舒展,笑容艳如春花。

他默默叹了口气。

以自己对崔芜这些年的了解,天子笑得如此明媚,只有一个可能。

她发自内心地想杀人了。

果不其然,只见珠旒微晃,女帝与武穆王闪电般交换一记视线。

天子微乎其微地点了下头。

下一瞬,秦萧长身而起。

“幽云十六州必须全部归还中原,铁勒驻军即刻撤走。”

“松漠草原南部老哈河流域割让大魏。”

“铁勒每年交与大魏十万牛羊,十万黄金,十万丝帛以为岁贡。”

“王妃入魏京为质,铁勒立誓十年内不越边境。”

武穆王话音落下,铁勒使臣脸色骤变,有脾气暴躁的,当场拔刀。

“你们做梦!”

“异想天开!”

“来试试我们的刀锋有多利!”

“汗王王旗所指,中原的土地即将血流成河!”

使臣愤怒的咆哮回荡在金帐中,化成风、化成潮、化成倾崩的山石,朝着魏帝劈头盖脸而下。

女帝面不改色,只听珠旒撞击出清脆声响,宽大的袍袖倏忽一闪——竟是她猝然起身,拔出秦萧腰间佩剑。

长剑化作白虹,被她当众掷出,“嗡”一声扎进摊开在两国使臣面前的舆图。

剑锋所指,正是铁勒上京。

女帝扬起下颌,神色睥睨。

“你要战,那便战!”

丢下这六个字,她起身离帐,秦萧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魏廷使臣回过神,忙不迭跟上,不过片刻,金帐中只留面色铁青的铁勒君臣。

崔芜说要开战,绝不是虚言恫吓。当日深夜,驻守涿州北境的魏军悍然越境,直指幽州。

与此同时,狄斐所领东路军也动了,观其行军路线,恰如一把张开的铁钳,死死卡住铁勒咽喉。

至此,铁勒人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位大魏天子虽是女人,手段之强硬却远胜昔年晋帝。

当被他们视作绵羊的中原人,有了一个凶悍如母狮的首领时会怎样?

谁也不想猜测这个可能。

天子突如其来的发难同样震惊了自己人,除了对她知之甚深的盖昀,大部分使臣都认为此举实属不智。

可当他们来到天子的王帐前,意图求见时,却被新燕挡住。

“陛下说,不见人。”

使臣们面面相觑,谢崇岚上前一步:“臣等有要事奏明圣上,烦请女官通禀。”

新燕脚步犹如生根一般,还是那句硬梆梆的:“陛下说,不见人。”

使臣们没了辙。

此时,王帐中的女帝由潮星服侍去了冠冕。正要松散长发,一只手抽去发间凤簪。

长发流苏般倾落,迎光流淌着墨色温润的光泽。秦萧擎了发梳,为女帝梳通发丝。

潮星极有眼力见,福身道了句:“奴婢为陛下和王爷泡一壶热茶来。”

遂躬身退出帐外。

待得帐帘垂落,崔芜向后一靠,正好倚进秦萧臂弯。

“陛下今日好生威风,”秦萧点了点崔芜鼻尖,“就不怕激怒耶律璟,当真不管不顾地发兵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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