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99)
这是因为在古代,道士成日里与矿物打交道,四舍五入相当于半个化学家。带着他们去,当然是为了方便辨识矿物,以及设法制取。
崔芜可是记得,西部山区蕴藏有煤矿,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寻到铜矿和铁矿。
到时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连给新兵打造兵刃都得勒紧裤腰带,恨不能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这些都扯远了,幸而秦萧与崔芜相识日久,对她偶尔四六不着的性子摸清了几分,并不见怪:“无妨,你自便就是。”
崔芜回过神:“今日请兄长来,原是为了谈桩生意。”
秦萧早料到她必有所求,端起茶盏饮了口,不动声色地等着下文。
崔芜犹豫了下,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抿了抿唇才道:“我愿用药材,与兄长交换一物。”
秦萧:“何物?”
崔芜:“盐卤。”
秦萧:“……”
他见崔芜神色踌躇,已然猜到必是要向自己张口。只河西贫瘠,大半倒是戈壁荒漠,唯有盐池与马场最拿得出手。
本以为她要的不是盐就是马,没想到她的确张了口,要的却是盐卤。
什么是盐卤?
用后世人的说法,这玩意儿又叫苦卤或是卤碱,也就是盐池母液蒸发冷却后析出的氯化镁结晶。
不算什么值钱东西,当然也没人拿它当重要物资交换。
秦萧不奇怪崔芜知晓河西产盐,但他想不通崔芜要盐卤的用意:“你要它做什么?”
他问得直接,崔芜也答得坦诚:“吃。”
秦萧:“……”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此物有毒,不可食用,有些贫家百姓不明就里,误食盐卤,结果满门俱亡,无一幸免。”
这回换成崔芜扶额。
是她的错,不该跟死较真的男人开玩笑,活该被数落。
“不是那种吃法,”崔芜不得不将话解释清楚,免得秦萧真误会了,“是……唔,现在还不好说,等豆子成熟了,我亲自演示给兄长看。”
秦萧明白了:“与豆子一处,便可食用?”
崔芜点头。
为什么要盐卤?当然是用来点豆腐。
虽说豆腐这玩意儿早在西汉年间就由淮南王刘安发明出来,不过在另一个时空,直到《清异录》问世(2),“豆腐”之名才首次见诸史册。
算算时间,差不多与崔芜所在的时代前后脚,秦萧不知豆腐做法,也很合情合理。
“豆子虽为五谷之一,直接食用的口感并不好,脾胃亦是难以克化,”崔芜为秦萧续了茶水,缓缓道,“若将其磨成豆浆,再点以盐卤,便会美味百倍。”
秦萧捧起茶盏:“好。”
崔芜准备了一肚子话说服他,不料被这简单的一个字堵了回去,难免怔了片刻:“兄长……信我所说?”
秦萧捧着茶盏的手一顿,反问:“为何不信?”
崔芜总觉得哪里不对,秦萧松口的太轻易了,既不追问缘由,也不怀疑她另有目的,说什么信什么,不怕自己拿他当冤大头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虑,秦萧饮了口茶。
“秦某与阿芜相识数月,时见你有异于常人之想法,乍闻之下不通情理,却往往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他说,“秦某见多了,不觉得有怀疑你的必要。”
崔芜失笑:原来只是这么简单吗?
当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做对时,旁人看在眼里,自然而然会积累信任感。当这种信任达到一定程度时,即便她做出某种不合情理的举动,旁人也会下意识地相信她。
崔芜仔细品味了下,觉得这种感觉……不算差。
“那兄长意下如何?”她眼巴巴地看着秦萧。
秦萧继续喝茶:“生意不算亏,只是河西与陇州有些距离,只为盐卤专程跑一趟,划不来。”
崔芜听明白了:“兄长还想交易什么?”
一顿,又补充道:“我手里只有两县,家底称不上丰厚,若是兄长想要之物太贵重,我可拿不出。”
秦萧哭笑不得:“这么着急撇清关系,唯恐我挟恩图报吗?”
崔芜没说话,脸上却写着“亲兄妹明算账”一排字。
秦萧沉吟:“你不想要盐吗?”
崔芜心说:怎么可能不想要?我这不是觉得盐和马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不好意思张口吗。
嘴上却很谨慎:“华亭被王重珂祸害得不成样子,旁的实在拿不出,兄长想我用什么换?药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她是真心感激秦萧几番相救之恩,也很想在能力范围内报答一二,可恩情归恩情,她现在是华亭主官,不能不为治下百姓考虑。
总不能自己人还勒紧裤腰带,当家人却打肿脸充胖子,拿着宝贵的粮食支援盟友吧?
不如药材,山里生山里长,无非是多花些人力入山采药,无本万利。
秦萧:“我要你绘制的鱼鳞图副本。”
崔芜:“……”
不愧是手握四郡之地的主,再怎么自谦不擅治地,眼光还是毒的。
鱼鳞图为什么稀罕?因为图册中登记了每块土地的编号、土地拥有者的姓名、土地亩数、四至,以及土地等级。且每册最前录有土地综图,排布仿若鱼鳞一般,故称鱼鳞图。
这东西最大的用途就是为官府提供了征收税赋的依据,避免豪强大户瞒报土地。虽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随着时间推移,再好的制度也难免被人钻空子,可至少在当下,这小小的图册还是相当管用的。
“行!”她磨了磨牙,“需不需要我再派两个跟过全程的府吏过去,协助兄长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