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入无限(184)
香气的源头,是这里。
要是忻渊醒着,他能亲眼确认,加工厂里吊着的尸体,是舞台上出现的那种尸体没错。
它们身上都没有致命伤口,差距只有腐烂程度。
通过传送带和悬挂着的刀切割分拣,人骨送去磨粉或制作雕塑;骨粉和血液融入糖、药;肉块、内脏是食品的首要配料;发丝和人皮钳进雨伞、缝入衣服。
忻鸢听见管家强压下呕吐的欲望,被呛得咳嗽。
他倒是想起了早上那碗药,的确叫人很有食欲。
他朝角落靠雕塑机器那边慢慢走,边走边想这些东西到底安不安全,上过初中生物的人都该知道完全没有副作用的人相食只存在于影视作品,同类食用同类会被朊病毒侵袭,高温无法杀死它、蛋白酶无法分解它,目前没有针对它治疗药物。
世界上和它并列的疾病,是艾滋。
让绿宁镇商品畅销的招牌一直以来都是自然、营养、健康,可这么一看,它们明明是带着世纪病毒的毒药!正常人怎么会将这种东西送上餐桌,可他转念一想——绿宁镇上一所学校也没有,这个僻壤的教育水平的确堪忧,不是不可能……
不对。
把绿宁镇这个项目开发并投资做大的人,是“忻渊”的父亲。
自传里写了,他在山谷里住了整整半年。
“小姐,前面有人!”
忻鸢一被提醒,抽神望向角落。
他要找的人躺在墙角,浑身是血,似乎刚找到可以缓口气的地方坐下不久,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与他对视。
看清后,他急急挥开管家的扶着他的手臂,不顾形象冲向角落。
给了“微生疑”一巴掌。
时隔两天,“微生疑”再度被抓住。
这次罪加一等。
小姐指认,是这个人抓她到湖底,给她下了毒药迷晕。
被新一批到岗的守卫拖出来时,“微生疑”身上大大小小一共几十处伤,最深的一处在手肘,可见白骨,是撞在骨雕抛光机刀刃上导致的。
经过简单医治,他三个小时后转醒,镇长第一个审问,尸体是不是他背出来故意放到舞台上的,为什么自寻死路般地前往湖底,还企图毒杀小姐,少年始终沉默不语。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镇民们不敢随便找个地方关押他,镇长特意请示了管家,后者思量过后,说记得镇上有个未建成的学堂,可以把人关在那里。
忻鸢去看过害他的罪人,拿到了手机。
他检查微生疑的手机,里面干干净净,也没有任何视频、照片记录,回忆起在工厂里看见的细节,便问管家,为什么加工厂内没有监控,管家说这是绿宁镇的人为了防止监控录像意外流出,在工厂建成前特意做下的决定。
居然是这种理由,忻鸢哭笑不得。
绿宁镇里发生的一切,逃不过另一个地方的眼睛。
很快,有人给忻鸢打来了电话。
“哥哥?啊,我好得差不多了,对,那个人抓住了,我很紧张吗?太久没和你讲话,是有点。”
“微生疑”不在的地方,忻鸢不用演哑巴。
“我看到湖底下的东西了,是有一点点被吓到,但还好,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世上能发财的路那么多,当初爸爸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么个地方……”
哪有什么为什么,能赚到钱的路就是康庄大道。
他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套NPC的话罢了。
“渊渊。”
第一次听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以如此亲昵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忻鸢感觉被雷劈了,呆在原地。
电话另一头的人没察觉到异常,继续道。
“爸爸他其实很后悔。”
“后悔拖累了我们。”
“你说的、什么意思?”
——
一个创业中的年轻人考察时误入了一座山谷。
恰逢暴雨,他无法离开山谷,好心的当地人收留他,他便暂时留了下来。
山谷里的条件极度落后,获取资源的方式停留在采集和打猎,好在居民们生性温和善良,乐于分享,从来不彼此争抢,日子能凑合着过下去。
吃穿住都由他人提供,青年很不好意思,作为交换,他教授这里的人们他们不懂的知识和技术,告诉他们外面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有青年在,居民们终于对“生存”和“生活”的区别有了概念。
暴雨停下后,青年尝试寻找离开的路,却一直找不到,山谷中的居民从未离开过这里,更是无法提供帮助。
他们很喜欢青年,于是劝说他别那么着急离开,青年感受得到他们劝说之下是对知识的渴望,勉为其难答应再留一段时间。
一年四季,有盛有衰。
冬天降临,青年不得不和村民一起面对一个问题——食物不够了。
雪越下越大,植物全枯萎了、动物藏起来过冬了,湖面冰封,吃完现有的粮食又找不到新的,只能挨饿等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是青年,也拿不出解决的办法。
他只好把人们召集起来,打算把所剩无几的事物重新分配,大人们能忍则忍,尽量把吃的留给老人和孩子。
就在他顶着寒风一家家去通知消息时,他发现有户人家的桌子上,摆着一锅热乎乎的肉汤。
青年问这些肉是哪来的,主人笑而不语,只是和他说,如果您觉得冷不妨也坐下来喝两口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