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一直在响(19)
云真心想,这才是师父的真实想法吧。
温婉还是有些担心:“可是真真回家了,万一他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师父摆摆手,“年轻人嘛,就该出去闯闯,见见世面,等他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云真:“……”听听,这是亲师父能说出来的话吗?
云真拼命点头:对对对,等我变回人就去闯荡江湖,你们千万别找我。
萧逢之一脸菜色:“师父,我最近参悟道法,略有不顺,恐不宜长途跋涉,恐有血光之灾。”
“什么道,风月道吗?”温婉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大师兄,你那是丹田不顺吗?我怎么看着像是腰不顺。”
萧逢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陆家在北地,这来回的路费、住宿费、人情往来、您算过这笔账吗?”
师父眼睛一瞪,没理会这个不争气的徒弟,他的目光越过桌子,灼灼地看向江止身上那个毛球。
云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停止了梳理羽毛的动作,挺起胸脯:“啾?”(看我干嘛?)
他指着云真,神情肃穆:“这只灵雀,乃是为师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旁有异芒坠落本山,寻迹七日,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得。”
云真:“……”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段?他明明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
“当时,”师父越说越起劲,“天降祥云,地涌金莲,百鸟朝凤,万兽来贺!此鸟非凡鸟,乃是祥瑞!”
祥瑞。
云真听着这个词,舒服了。师父虽然抠门,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很有眼光的。
祥瑞这个词用得好。
“这只鸟,”师父清了清嗓子,“就是我们流云宗的护宗神兽!”
“神兽?”萧逢之笑出声,“师父,它昨天差点被狸猫给吃了。”
“那叫历劫!”师父呵斥道,“神兽下凡,法力被封印,自然要经历一番磨难,方能涅槃重生!这叫天将降大任于斯鸟也!”
云真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他昂首挺胸,用一种“尔等凡人见我还不跪下”的眼神扫视着几位同门。
师父一拍手,图穷匕见:“我们此次前去,不为争名夺利,只为向天下展示我宗祥瑞!那传闻中的半仙既然现身,还指名道姓要见我们,想必就是算到了我宗神兽降世!到时候,陆家还不得把我们奉为上宾?所有的花销,自然是陆家出!这叫……这叫……”
萧逢之恍然大悟:“哦,原来您打的是这个主意,这叫空手套白狼,白吃白喝白拿。”
“这叫道法自然!”师父怒道,“顺天应时!”
温婉看了看那只神鸟,又看了看神棍师父,“万一人家不信呢?”
师父胸有成竹:“不信?到时候为师自有办法让他们信,老二。”
江止抬眼。
“你负责保护神兽。”师父说,“神兽的安危就交给你了,它要是少了一根毛,为师拿你是问!”
江止:“……”
云真:“啾!”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流云宗倾巢出动。
说是倾巢出动,其实就四个人加一只鸟。
去武林大会的路,很长。主要是因为师父为了省钱,没租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步行?”大师兄难以置信,“师父,从这里到洛阳,骑马都要走三天!您确定要走过去?”
“年轻人就该多锻炼,你看那些真正的高人,哪个是坐马车的?都是用脚走的!”
“可是师父,”温婉抗议,“咱们不是高人……”
“所以才要走!”师父振振有词,“不走怎么成为高人?高人都是走出来的!再说,马车坐久了,对身体不好,容易得痔疮。”
萧逢之幽幽地说:“您就直说想省那几两银子的车马费不就行了。”
师父老脸一红:“胡说!为师这是为了你们好!”
于是,官道上出现了一副诡异的景象。
一个看似仙风道骨的老头,带着三个俊男靓女步行,冷冰冰那个肩上还站着一只圆滚滚的珍珠鸟,一行人正吭哧吭哧地用脚赶路。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寒酸,活像个刚被东家赶出来的落魄戏班子。
别的门派去参加武林大会,不是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就是轻车简从但骑的都是日行千里的宝马。时不时就有哪个门派的队伍“驾”一声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卷起一阵尘土,糊了师父一脸。
师父抹了把脸,淡定地评价:“你看,急功近利,心浮气躁,这辈子都成不了大器。”
走了半天,云真觉得颠得慌,他用爪子抓了抓江止的衣领,示意他走稳点。
江止低头看了他一眼。
云真用一种“你怎么回事,会不会走路”的眼神回瞪他。
江止伸手抓住他。
在云真惊恐的“啾啾”抗议声中,拎着他的后颈,把他塞进了自己的前襟。
“……”
世界瞬间安静了。
云真大部分时间站在江止肩上,困了就二话不说往他前襟里钻。
虽然二师兄还是那个冷冰冰的二师兄,但云真莫名觉得,待在这里很有安全感。他一方面觉得不应该这么依赖仇人,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往人家怀里钻。
鸟的本能,对,一定是鸟的本能。鸟都喜欢温暖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暗,师父决定找个地方休息。前面不远处有个小镇,他们进了镇子,找了家客栈。
客栈掌柜看见他们这副寒酸样,眼神明显有些轻蔑,但看在师父扔出的碎银子份上,还是给他们安排了几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