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一直在响(2)
云真把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吐掉,用胳膊肘碰了碰温婉:“师姐,你说,我是不是长得有碍观瞻?”
温婉把云真掰过来,仔仔细细打量一遍。明亮鲜活仿佛三月春光,一双眼睛尤其出彩,瞳仁清亮得像山涧水,眼尾天然微微上扬,不笑时也自带三分俏。
温婉说:“我们真真长得跟开春头一朵桃花似的,谁说你难看了?师姐帮你揍他。”
云真:“那江止为什么刚刚不看我,他是不是有病啊。”
“这个就算了。”温婉望天,“真真,这个真真打不过。”
温婉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二师兄不是有病,他是天生克你。”
云真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克我?怎么个克法?”
“你想啊,”师姐煞有介事地开始论证,“你叫云真,他叫江止。正所谓,江河止水,云消雨散。他这名字,天生就是要让你这片云彩停下来,动弹不得。这不是克星是什么?云遇江则滞,风遇山则止,这是命数,躲不过的。”
恰在此时,情圣大师兄摇着扇子不知道从哪晃了过来,听见这话,高深莫测地笑道:“师妹所言极是!所谓道法自然,一物降一物。小师弟啊,你这片云彩,注定是要被二师弟拿捏得死死的。”
云真豁然开朗!原来根结在这儿呢!他心说怎么每次见了江止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原来不是心理作用,是天道!是命!
但是……谁说他被拿捏了?
想到这,云真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就对大师兄开火:“说得好像你多懂似的!方才谢家大队人马杀上门时,怎么没见你出来展示一下道法自然?躲得比谁都快,这会儿倒摇着扇子来说风凉话了。要不我现在就去把谢公子请回来,就说你改变主意了,愿意跟他双修去。”
“这个嘛.……”大师兄眼神飘忽,突然指向远处,“师父好像在叫我……”说完脚底抹油跑了。
摸着良心说,云真刚入门那会儿,确实对江止是存着那么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仰慕之心的。毕竟他武功高,长得帅话又少,完美符合云真话本里看到的“冷面侠客”形象。
他还学江止穿一身黑,结果被师父骂,说他年纪轻轻穿得跟要去奔丧一样,不吉利。
云真不服气:“你怎么不骂二师兄!”
师父胡子都气歪了:“你二师兄那是在孝期!”
云真:“…..”又没人告诉他!
后来云真为了吸引他二师兄的注意力使尽浑身解数,可惜落花有意,流水它冻住了,江止根本不接他这茬。
温婉有些好奇:“真真,你名字有什么说法没?你爹娘是不是盼着你云开见日,返璞归真?”
云真一脸茫然:“没啊。我爹说,我出生的那天,他推开窗户,看见天上的云,顺嘴就说了句这云真白啊,刚说了云真俩字,我就开始嚎。管家在旁边记名字,一听,哟,云真,好!提笔就写上了,至于那朵云后来怎么样了,就没人关心了,哎,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没头没尾的,谁又真的关心我呢。”
名字决定命运,但有时候,它只是展示了爹娘有多随性。
温婉:“……”
算了,云真心想,跟这群缺乏幽默感的同门无法沟通。
他算是看透了,师门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正常人。师父擅长坑蒙拐骗,大师兄天天惹情债,师姐爱好掰弯良家少女,二师兄是个专门克他的妖怪。
此地真的不宜久留。
师父那个老财迷,今天还给他派了个十万火急的任务,让云真下山去城里最大的一品斋,买他们家最贵的那种松烟墨。
师父的原话是:“真儿啊,为师近日夜观天象,掐指一算,觉得本门气运与文墨有关,一品斋的墨,蕴含浩然正气,买回来镇在咱们正殿,可保宗门未来百年风调雨顺,香火鼎盛!”
云真看着他,很想问一句:咱们这破地方,正殿连个门板都没有,拿什么镇?香火更是想多了,且不说其他,你那群徒弟,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会有香火的样子吗?
但他没问。他知道,这老头子就是又缺钱花了。
不过,这正合他意,这是个机会,一个离开的机会。
云真回了自己那间全宗门最阔气的小院,开始往包袱里塞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话本,以及他爹给的全部零花钱。
江湖!他来了!
云真给包袱打了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结,潇洒地往肩上一甩,正准备出门,就看见江止倚在门口,手里拿着把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这人就跟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眼神平淡无波地看着他,以及他肩上那个过于扎眼的包袱。
江止来找他,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母猪能上树,大师兄突然对女人感兴趣了一样稀奇!
云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把包袱藏身后,又觉得这样太怂,硬是梗着脖子维持原状,抢先开口,试图先声夺人:“二师兄,有何贵干?”
江止的视线从他脸上,慢悠悠地滑到他肩头的包袱上,又慢悠悠地滑回他脸上,云真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去练功。”江止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
“今日不去,”云真立刻拒绝,并搬出师父当挡箭牌,“师父有要事交托于我,十万火急,关乎本门兴衰!”
江止往后退了一步。
云真心中一喜,以为他要让路。
谁知他却说:“我跟你一起。”
云真:“???”
他大惊:“你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