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一直在响(55)
“不蠢。”
江止没有多说,他不会安慰人,语言系统里暂时还没有安慰这个选项,就像他的剑法没有那些花哨的招式一样。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云真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有些凉,有些粗糙,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刮在脸上有点疼。
“别哭,云真。”
他顿了顿,在大脑里搜索所有关于如何让云真停止哭泣的词汇,最后只憋出一句:
“眼泪太咸,”江止一脸严肃地说,“包子会不好吃。”
云真“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嘛……”云真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你会不会安慰人……哪有人这么说话的……”
他接过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咬碎吞下去。
包子确实有点咸,不知道是盐放多了,还是真的混进了眼泪。云真一边嚼一边哭,结果越哭越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根本停不下来。
江止放下剑,把哭得一抽一抽的云真揽进怀里。
一个很笨拙的拥抱,但抱得很紧。
云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放声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江止那件干净的衣服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衣服脏了。”云真闷声说。
江止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可以洗。”
“洗不掉怎么办?”
“扔了。”
……
不远处的篝火旁。
萧逢之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小师弟终于开窍了。”
温婉说:“就是代价有点大。”
师父没有说话,他看着云真的背影,眼神复杂,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长大了啊。”师父低声说,“长大了好,长大了,才能活下去。”
当大侠,是要付出代价的。
受伤流血都是寻常事,可能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但总要有人去做。如果没人去做,这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师父摸了摸胡子,自言自语:“看来,我们流云宗还真的能出个像样的弟子了,祖师爷保佑,这棵独苗可别折了。”
萧逢之笑道:“师父,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都不像样似的。”
“难道不是?”师父瞪了他一眼,“你整天勾三搭四,还要不要脸了?老二就知道练剑,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也就两个小的看着像话一点。”
萧逢之不服气:“我牺牲自己的色相让那些人受情伤,从此无心作恶,这难道不是比直接杀了他们更高明?”
师父懒得理他的歪理邪说。
萧逢之沉默了片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看着火堆说:“师父,天下是不是又要乱了?”
师父笑了:“我们是江湖人,江湖人只管江湖事,朝堂的事,自有朝堂的人去管,管不好,自然有别人来管。”
“睡觉吧。”师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明天还要赶路呢,这世道再乱,咱们也得吃饭不是?”
师父笑了一下,往后面瞟了一眼:“我看那只鸟和那只猫抱得可紧了,看来今晚也不用咱们守夜了。”
夜风吹过,篝火渐熄,只剩下几点火星在黑暗中闪烁。
云真终于哭累了,靠在江止肩上睡着了。他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也皱在一起,手还紧紧抓着江止的衣服。
江止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夜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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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次周四晚上更~
第21章 大变活鸟
云真这几天话少了很多。
这在流云宗引起了不小的恐慌。要知道, 这位神鸟大侠平时嘴就没停过,现在居然安静了,跟被人点了哑穴似的。
萧逢之都有些不习惯, 没人给他当捧哏了:“小师弟这是怎么了?”
师父捋着胡子:“想当年, 为师也有过这么一段消沉的日子,那时为师刚发现, 那些所谓的仙人, 其实都是骗子。”
温婉毫不客气地拆台:“师父, 后来您不就成了那个骗子吗?”
师父尴尬地咳嗽两声:“那不一样,为师是有良心骗子, 只骗有钱人的钱, 不骗穷人的命。”
云真缩在江止衣服里, 整只鸟蔫巴巴的。南方总是湿漉漉的, 他就像一团被打湿了的棉花, 都没有那么蓬松了。
江止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毛球, 把他拿出来, 捏了一下。
手感不错,软的,还有弹性。
于是他又捏了一下。
“啾……”云真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愤怒地转过头, 在他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
一行人就这样晃晃悠悠,终于晃到了一座大城。
远处,城墙高耸,比洛阳还要气派几分,这就是扬州了。
这里离云真的老家青州已经很近了。估摸着再有两天路程,云真就要从神鸟大侠变回少爷了。
他们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师父突然勒住马缰,喊道:“老二, 停一下。”
江止回头看他。
“明天一早你去给真儿的父母买点东西,我们带去青州。”
“为什么?”云真刚刚变回人形,正坐在江止身后啃着半个烧饼,闻言含糊不清地说,“他们又不缺东西。”
“你不懂。”师父语重心长地教导,“去人家家里做客,能空手去吗?第一次登门,怎么也得拿点东西表示表示。”
云真:“啊?”
他父母缺东西吗?不缺啊。别说一般的礼物,就是金山银山堆在家门口,他爹都嫌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