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一直在响(65)
云夫人这才注意到后面还站着四个人。
云真朝他娘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顺手蹭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娘,我没事,我挺好的,师父对我很好,顿顿有……呃,有给我画饼。”
云老爷已经过去和师父他们打招呼,他拉着师父的手,感谢他这几年对云真的照顾,千恩万谢,恨不得给师父磕个头。
云真不懂有什么好谢的,这老头连肉都不怎么给他吃。而且爹娘要是知道师父差点把他卖给陆家炼丹,估计得拿扫帚把他赶出去。
温婉甜甜地叫了声:“伯父好。”
萧逢之也难得正经,收起了那副风流的做派,看起来像是个正经人,人模狗样的。
云真的大师兄和师姐,云老爷是见过的,俩人当初和师父一起来过青州。
云老爷一一跟他们打招呼,笑得八面玲珑。
最后,他的视线转到师父旁边的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把剑,长得倒是不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就是看起来不好接近。哪怕现在他手里提着礼品,看起来也不像是来送礼的,更像是来送终的。
这人他倒是没见过,想必就是云真的二师兄了。
他师父曾在信里吹嘘过,说云真有个二师兄,武功高强,有他保护云真,绝对不会出事。
“这位是真儿的二师兄吧?”
云老爷是个人精,主动打招呼,非常客气:“小伙子真俊啊,这气势,啧啧,英雄出少年啊。”
江止微微颔首:“伯父。”
云真从他娘怀里钻出来,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江止,江止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虽然没有什么情绪,但云真能感觉到一种安定的力量。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怎么跟爹娘说,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不管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他跑到江止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拉住江止的手,十指相扣。
“爹,娘,给你们介绍一下。”
云真笑得灿烂,笑容里带着三分羞涩,三分坚定,剩下的九十四分全是不知死活。
他大声宣布:“这是我二师兄,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鸟不叫了,风不吹了,连刚才那只被吓掉松果的松鼠都探出头来,想看看热闹。
师父抬头看天,温婉低头看地,萧逢之摇着扇子,一脸好戏开场了的表情。
江止用力回握住云真的手,对着已经石化的二老,平静地又叫了一声:“伯父,伯母。”
只有云真才知道,那只握剑极稳的手,杀人都不会抖的手,此刻掌心全是汗。
云老爷手里的茶壶,这次真的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那是孤品,值一百两银子。
但云老爷看都没看一眼。
他盯着那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笑得没心没肺的云真和他身边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
云老爷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暴怒的神色,当然也没有昏过去。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的第一反应是算账,他要先稳住局面,摸清对方的底细,评估这笔“买卖”的风险和收益,然后再做打算。
云老爷把云真拽回去,用一种和方才截然不同的眼神打量江止,没有了刚刚的客气,只有审视。
“你叫什么名字?”
“江止。”
云老爷眉头一皱,脑子里飞快地搜索,江南有姓江的大户人家吗?好像没有。
“多大了?”
“二十二。”
比云真大四岁,这倒还好,不是老牛吃嫩草。
“家里还有什么人?”
江止沉默了一下:“没有了。”
云老爷点了点头,似乎对孤儿这个设定还算满意。没爹没娘,也没有七大姑八大姨来借钱,省事。
“做什么的?”
“……”江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大侠!”云真赶紧插嘴,“爹,二师兄武功天下第一,连武林盟主都……”
“闭嘴!”云老爷瞪了他一眼,“我没问你,大侠?大侠能当饭吃?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无业游民吗?”
云真:“……”
他转向江止,继续发问,语速极快,步步紧逼。
“有房子吗?”
“没有。”
“有地吗?”
“没有。”
“有铺子吗?”
“没有。”
云老爷的眉毛越挑越高,三无?这不就是想来吃软饭的吗?
“有钱吗?”
“有一些。”
“多少?”
江止报了一个数字,那是他娘留下的遗产,加上这些年的利息。
云老爷眼皮跳了一下,显然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年头,做大侠这么赚钱?
“你喜欢我儿子?”
“嗯。”
“有多喜欢?”
江止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他只是认真地看着云老爷的眼睛:“很喜欢。”
云老爷想从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比如虚伪,贪婪。但什么都没看出来,这张脸就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有什么映什么。
他差不多已经对云真的这个二师兄有个大概的了解了,话少,有钱,武力高,长得帅,且是个孤儿。
这简直是完美的上门女婿,唯一的缺点是他家这个不是闺女。
他突然抛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如果让你在他和你的剑之间选一个,你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