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勉为其难地允许这条狗，当它的专属保镖而已。

林晓把这困惑讲给了常来的熟客，一位动物行为学的学生听。

对方听完，推了推眼镜，眼睛发亮。

“这很有意思！可能是一种社交联结加深的表现。犬科和猫科表达友好的方式不同，但它们也有共通之处。气味覆盖可能是表示共同守卫领地；赠送礼物是分享资源、表达信任；而行为同步，往往是关系亲密、安全感高的标志...”

林晓听得半懂不懂，但总结起来就是：它俩关系铁了。

林晓乐见其成。

......

晚上暴雨来得突然。

下午还是晴空万里，傍晚却乌云压顶，风把猫咖门口的铃铛吹得叮当乱响。

林晓提前关了门，给猫咪们加好夜粮，又摸了摸雷霆的头：“今晚可能要下雨，帮我好好看着大家。”

雷霆的耳朵动了动：明白。

雨是八点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敲在玻璃窗上像小猫用爪子轻挠。

林梢原本趴在窗台上，看雨滴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水痕，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

九点，雨势转急。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像是要把窗户砸穿。

林梢的耳朵开始不安地转动，但它还是没挪窝。

头牌猫的矜持不允许他因为一点雨声就惊慌失措。

直到第一道闪电撕裂天际。

那光惨白刺眼，瞬间把整个猫咖照得如同白昼，紧随其后的雷声像是有巨人在屋顶上猛地跺脚，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喵呜！”

林梢浑身的长毛“唰”一下炸开，整个猫从窗台上弹起来，后腿一蹬，几乎是翻滚着落地。

它落地时没站稳，打了个趔趄，但立刻调整方向，四爪并用，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般冲向店内。

其他猫早就找好了避难所。

林梢的目标明确——店铺中央那块厚实的垫子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雷霆趴卧着，前肢交叠，下巴搁在上面。耳朵完全竖起，转向不同的方向，捕捉着雷雨中的每一个声响。

林梢冲过来时，雷霆的耳朵朝他的方向偏转了一些。

“喵！”

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更响的雷。

林梢吓得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几乎是扑进了雷霆怀里。

准确地说，是挤进了雷霆盘起的前肢与宽阔胸膛之间的那个空隙。

雷霆的身体僵了一瞬。

德牧的训练让它习惯保持距离，习惯警戒。

一只猫，尤其还是这只曾经处处和它作对的猫——突然钻到它最柔软脆弱的腹部位置，这完全超出了它的经验范畴。

它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站起身，想要重新建立安全距离。

但林梢在发抖。

无法忽视的颤抖，从它紧贴着雷霆胸口的后背传来，顺着皮毛，一路传到雷霆的皮肤上。

林梢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耳朵完全贴平在脑袋上，只有一双湖绿色的眼睛露在外面，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枚颤抖的绿宝石。

雷霆能感觉到林梢的爪子正小心翼翼地蜷缩着，指甲没有伸出来，只是用软软的肉垫轻轻抵着它的前肢。

雷霆低下头。

看到林梢湿漉漉的鼻尖。

又是一声炸雷。

林梢猛地一缩，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呜咽。

几乎是瞬间，雷霆低下头，用自己的下巴轻轻蹭了蹭林梢的头顶。

这个动作很生涩。

德牧不是善于表达亲昵的犬种，它们的感情往往藏在默默的守护中。

但此刻，这个笨拙的蹭蹭，却让林梢颤抖的幅度小了一些。

雷霆调整了姿势。

它微微侧身，把林梢更严实地圈进自己身体里。

然后它抬起右前腿，虚虚地搭在了林梢的背上。

我在这儿，雷劈不到你。

窗外的世界正在发疯。

大雨瓢泼，闪电一道接一道，好像要把天空撕成碎片。雷声滚滚而来，风呼啸着穿过巷子，带起尖锐的哨音。

但在这个由德牧身体围起来的小小空间里，这一切都变得遥远了。

林梢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它慢慢舒展，贴着雷霆胸口的那侧身体最先软化，然后是后背，最后是四肢。

林梢把头从爪子上抬起来一点，把一边脸颊贴在了雷霆的前肢上。

它的喉咙里开始发出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

林梢的咕噜声越来越响亮了。

它甚至微微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露出来一点。猫科动物最脆弱的部位，毫无防备地展现在雷霆面前。

它伸出前爪，用软软的肉垫，轻轻按了按雷霆搭在它身上的那条腿。

可以再搭实一点。

雷霆的尾巴顿了顿，把那条腿往下放了放，更结实地圈住了林梢。

十点半，林晓撑着伞匆匆赶回店里。

她担心雷雨太大，怕猫咪们受惊，也怕窗户漏水。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锁，推门进去。

店内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雷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远了些，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也变得柔和。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店内。

书架底下露出胖橘的尾巴尖，沙发缝隙里能看到三花的半张脸，抽屉里传来布偶妹妹平稳的呼吸声。

大家都安全。

光束继续移动，落在店铺中央的垫子上。

林晓愣住了。

雷霆依旧保持着趴卧的姿势，但它的怀里多了一团银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