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表姑娘好难啊(24)
童仆乖巧地守在外面。她折起一截袖口,往砚台里添水研墨。
寻了个抄经的借口,当然还是得做做样子的。一边研,一边作想。其实她脑子里只有个“要来”的概念,具体怎么引诱人,还是一窍不通。
侧影透过檀木屏风上的镂花,隐隐约约,陆玹于案边抬眼,便能掌握她的动静。
他改变主意的理由很简单,因姜灿绝不可能乱他的道心,而他,正需要一个明面上扳倒继母的理由。
江陵公的事,陆玹从没认为继母是完全清白的,但入殓那时也的确没有针对对方。在他眼里,继母不会傻到给人送把柄,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急不可耐。
简直在明晃晃告诉别人,她心里有鬼。
其实,一开始陆玹都想着将姜灿送回扶风算了,可当那种怒意退却之后,他心里十分明白,这算计的关键并不在于姜灿。
打发了一个姜灿,日后还会有江灿、蒋灿。
真正待解决的,是那个女人。
倒不如将计就计。
而后面的人,不一定比姜灿更好利用。
所以他对圆觉道:“去告诉她,允了。”
这是他与继母的博弈,但他对姜灿,也并非全然无怒。
只看着少女素净姣好的侧颜,难免又想起湖边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若我是她,该如何自保?
她的处境,是无力更改的现实。
陆玹深深地觉得,自己对姜灿的怒,可能是带着一种怒其不争在的。
算计人都算不明白,白负了一副精致聪明的长相。
佛堂里燃着清心正气的佛香,他心静了下来。
不急。
从今日起到他出孝,还有整整二十六个月的时间。
特意把她安排在外间,陆玹想等着看,除了最低端的以色相诱,她还有什么办法。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一整日过去了,对方真就坐在位置上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抄佛经。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乱瞟,是出于谨慎?
不是。
姜灿本想照着话本子里的情节,给自己制定十八般计划,只是都一一推翻了。
这些话本也不知是不是男子写的,怎地对个眼、续个诗,就爱得深沉不可自拔了?
姜灿代入了一下那个画面,头痛欲裂。
心底有个声音在劝,明天吧,明天吧。
她顺势就把注意力放回了经书上。
从前怎地没发现,练字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顶着陆玹极具压迫的存在感,天文般的经书竟也可爱了起来。
真的认认真真抄了一卷佛经。
她对自己道,这个叫——以逸待劳!
第13章
江陵公煊赫了一辈子,一场丧事办得极尽哀荣,就连圣人也派了内侍前来吊唁。
内侍管思提前递了帖子,待到这日,乘着辇来了。
这位权宦是今上心腹,少时为护主落下了旧伤,左脚跛行。今上登基后,考虑他出行不易,便赏了专辇,知内侍省事,后来又任左神策军护军中尉一职。
多年来,宠信优渥,是实打实的权势滔天。
此人登门拜访,代表的是圣人对公府的看重。未免节外生枝,陆玹空出了整个上午来接待,在对方提出告辞时,又亲送至门口。
正值平襄伯府一行人于今日辞行,姜灿依依不舍送别。
姜清说什么也把她给留了下来,于是今日便由平襄伯带着其余三个女儿归家。
赶巧的是,两厢碰到了一起。
管思的轿辇前脚抬出仪门,平襄伯后脚从前院影壁绕了出来,心下一喜。
他难得进京,自然不会放过奉承这位权势滔天的中尉的机会。
“管中尉——哎唷!”
姜灿眼睁睁看着阿父为了追上去巴结人家,险些被那门槛给绊倒,简直无力吐槽。
自打年过不惑,阿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是这也看不起、那也瞧不上,尤其嫌恶掌权的宦官,眼下真是……谄媚啊。
姜灿望天。
平襄伯愠怒站稳,正对上管思似笑非笑眼神。
“平襄伯这是……提前给洒家过年呐?”
内侍的声音尖细,这般阴阳怪气起来,更觉聒噪。
陆玹本能地蹙眉。
平襄伯心思直,还能粗声笑笑:“这不是太想跟中尉一起喝一杯了么?难得进京一趟,这么巧碰上……”
按说平襄伯再怎么也是个勋贵,对方却只听了两句,就不耐打断:“洒家是忙里偷闲,比不得平襄伯雅兴。晌午抽空过来替六郎看看陆世子,眼下还得回话去,且没空。平襄伯,你自便吧。”
“欸中尉……”
姜灿叹口气,走上前:“阿父赶紧着带她们启程吧,焕焕奔波不得,得趁天黑前寻个店家歇脚。”
平襄伯:“好好好,你陪着你姑母,记得赖着她多带你交际些人家……”
姜灿蹙眉:“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陆玹侧目,平襄伯茫然。
待两个人对上眼神,平襄伯才反应过来。
守孝呢!
他尴尬地冲对方笑笑。
“……”
陆玹移开视线,道,“城周五十里,恐怕没有合适的邸店。”
有肯定是有,只姜焕三个女郎家,娇气些,住不惯。
平襄伯还没说话,姜灿已经绷起了脸,催着他上路:“行了,赶紧莫耽搁了!”
车马发动了,平襄伯还探出来喋喋不休,姜灿简直无语地摇摇头:“真是的,越老越唠叨了。”
虽抱怨,嘴角却噙着温柔笑意。
一转头,看到陆玹淡淡地看着她。
姜灿唇边的笑意消失了:“世子,我阿父他……有嘴无心,傻子似的没个忌讳,您别往心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