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表姑娘好难啊(41)
还是第一次同女郎家离得这般近。
近到每一次呼吸都能嗅见那股清甜的花露气息,时间长了,仿佛衣衫上都沾染了一般。
再看眼门外,适才那鬼祟偷听人影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去通风报信了。
陆玹酝酿道:“好了……”
却蓦然闻见一丝血腥气。
他愣了愣,低眼,正好对上一缕血迹自她唇间溢出,比涂了唇脂还艳丽。
姜灿忍痛:“不是我做的……罢了,你先走。”
未料平日一团傻气的人,竟有如此决断和果敢。
陆玹默了默,那掩在袖中的拇指轻轻摩挲,最终松开她,拉开了两步距离。
屋外此时也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门窗都是锁上的,也没有相连的耳室,纵有,来人是带着掘地三尺的自信决心,不见人,势必是要将地方翻个底朝天的。
姜灿欲哭无泪:“我会不会被沉塘?”
陆玹道:“不会。”
他语气是那般笃定,那般淡然。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让人感觉到安心。
隔扇门微响,轻开了一丝缝隙,无言在门外禀道:“世子,人朝这边来了。”
姜灿还来不及错愕,陆玹便转过身,道:“带她下去。”
姜清与众夫人闲谈时,婢女上前,脸色臊红,说有事要禀。
“什么事?”姜清只装傻。
婢女支支吾吾:“奴婢方才路过一间厢房,听见有男女声。听着……像是世子与姜娘子。”
姜清大怒:“胡说八道!”
旁边夫人亦是附和:“指定是你这丫头听错了。”
婢女忙保证不敢,自己是听清楚才敢来回禀:“事关世子与女郎清誉,奴婢又怎么敢大意。”
有好事女眷多嘴:“刚刚确实瞧见对面阁子里,世子离席朝后面去了。”
姜清仍是不信,嘴上道:“必是哪个小厮丫鬟不检点,若我看过晓得你是胡说,立刻提脚卖了!”
婢女连声不敢。
姜清又对陆氏几个年长有威望的女眷请求道:“事关我侄女跟世子名誉,诸位请随我做个见证,日后若有闲言碎语,也好办。”
几人都答应下来。
一路被婢女引着往厢房去。
到了跟前,门扉紧闭。年长脸厚的林嬷嬷上前叩门,敲了许久,一丝动静都无。本来不太相信的族亲夫人们也泛起了嘀咕。
姜清有意问那婢女:“你瞧见了?”
婢女答:“奴婢亲眼瞧见了……”
正说着,眼神向后瞟了一下,声音就弱了下去。
姜清随着她的眼神看去。
门从内开了。
陆玹立在阶上,神情寡淡地看着她们。
他明显新换了一身袍子,又从“姜灿休息的厢房”中踏出,被她找来“见证”的旁人皆自觉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四下响起一片轻轻的倒抽气声。
陆玹眉梢微扬。
姜清心喜,偏做出一副受到冲击的惊吓模样。
“你……”
“母亲来此做甚?”他淡淡开口。
姜清被抢了白,一时卡住。偏陆玹的眼神语气平静得看不出半分心虚或旁的,她心中冷笑。
现在还能道貌岸然地装模作样,待一会儿,看他如何分辩!
她垂眼掩去情绪,作惊怒状:“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在灿灿屋中?!”
是否婢女指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姜清只要两个人单独相处,眼下又被她们亲眼所见。
若放在平常,这种事于女方来说造成的伤害是一样的,但于陆玹却只是无伤大雅的风月谈资,旁人知道了,至多笑一句风流。
可这是在他生父的孝期,今上又最看重孝道,御史弹劾、坊间舆论就足够砸死人。
何况她还做了布置,那茶水中有催|情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姜清势在必得。
人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坏且蠢,自以为是。陆玹心下一哂,疑惑反问:“母亲在说什么?”
姜清:“这是灿灿休息的厢房,你不在‘云渡水’,怎地跟她待在一起?……你们,你如何对得起你阿父?”
陆玹侧目:“姜灿?”
姜清掩面掉泪:“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阿父刚过百日,你竟就……”
陆玹语气无波:“我并未见过她。”
“这间厢房里,唯我自己。”
说着,他侧身让出空间,“母亲不信,遣人一搜便是。”
林嬷嬷与姜清对了个眼神,皆认为他是在演空城计。
林嬷嬷先发制人地扭着身子往里一挤,高声道:“世子,得罪了!”
前有青骊暗信,后有婢女监视,林嬷嬷本是势在必得将二人捉个正着,却不想,在榻间没瞧见人,屋里又翻箱倒柜地寻了两圈,压根就没有姜灿的踪迹。
她纳罕极了,出去,冲姜清摇了摇头。
“看清了?”陆玹挑下眉,淡淡提醒,“母亲与诸位族婶可要一观?”
姜清心下半凉。
他怎又如此镇定?
姜灿呢?姜灿哪去了?
姜清知道那药效用,喝了茶水,对方还能自个跑了不成?
见她不说话了,陆玹摇摇头。
“我说了,只有我自己。”他语气十分平静,“母亲怎地不信?”
“我是否那等色令智昏之人,诸位有目共睹。”
“这百日以来,我一直茹素斋戒,谨遵礼法,约束自身,并不曾逾矩。”
“倒是母亲,带各位族婶堵在门口,不由分说地往我身上扣帽子……”
到这,他微妙地停顿了下,话锋冷峻了几分,“是想做甚?”
空气中弥漫着凉意,陆氏的族妇脸色微妙地变了变。都是亲见过风浪的人,哪里品不出陆玹话中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