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表姑娘好难啊(43)
姜灿尴尬:“那都是以前了……”
“但我并不能参透你的一切。”仔细一想,他也没有那么了解她。
“我须得保证万无一失。姜灿,你能明白的吧?”他问。
姜灿微红了脸,垂下脑袋,半晌重重“嗯”了一句。
她能明白。
因为自己可能会成为那个“变数”,坏了计划。
陆玹道:“该自责的应是我。”
气氛沉默了片刻。
但当尴尬的情绪褪去,姜灿冷静下来,反驳:“不,这并不相同。”
“姑母欺骗我,是为一己之私,周全自己的阴私手段。你瞒着我,是因为……因为……”她脸颊愈发红润,却反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直白地道,“我不够聪明。”
“世子,我清楚的。”
陆玹动了动唇,微感复杂。
此前所有斟酌的词句就这样被她自己给打破。
她就这样坦诚地接受了。
亏他担心伤及她的自尊。
陆玹却没什么白费功夫的悔意,他目光更柔和了一分。
又小瞧了她。
如果是知慕少艾的少年,或许这时候便顺着她的话,否认“不,你已经足够聪明了”,或是安慰“你怎么样都好”,以博美人一笑。
但陆玹已不再年少,他深知一句好听的话并非是她真正需要的。
她需要的,是有人能够引导她,将她带在身边,学习宅门里的人情世故。
她非是天生迟钝,只是从小没有一名像样的年长者承担起母职,教导她这方面的事情。
过去这个能带领她的人其实是姜清,她的姑母。
但现在,姜清已失去掌管中馈的权力,也几乎与姜灿反目。
陆玹凝视了她片刻。
看着她的这段时间里,他想到了许多麻烦,但都不足以打消那个念头。
他道:“既知不足,更应好好学。”
姜灿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他又道:“我若是你,便求着我也要留下来。以为去了祐川郡,便不必接触这些了?”
姜灿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抿了下唇,垂睫道:“我怎么可能还有脸?”
“我说了,我并未迁怒你。”
“可我……”
“还是说,你表面与你姑母割席,心里实则还是怪罪于我,怨我揭露,所以做不到面对?”
此话诛心,姜灿急急否认:“不,不是!”
“我们家虽式微,却绝非那等是非不分、因亲昧公的人家。我也早就清楚,从前是我被偏见蒙蔽,误解世子良多……”
她着急剖白自己,视线也大胆了起来,凝视着陆玹,眸中有表明决心的坚定。
陆玹知道。陆玹早就知道。
她是个好姑娘,柔软、懂事,又善良正直。
他的目光又柔一分。
他道:“那还有什么顾虑?”
姜灿沉默了很久。
他根本没有这么想,他竟只是为了截住她的托词……
她眼中,陆玹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偏眼下一定要等到她的回应,也不催促,便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姜灿动了动唇:“我……”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的宽容、怜悯,还有不可多得的耐心。甚至于二人唯一直接的亲属关系给他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
他也不迁怒她,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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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姜灿今天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后知后觉猜到姜清其实还是骗了她。
之前那时哪里是想用他们的事要挟拿捏陆玹,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被她利用完,自己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没有一句话可以相信这姑母的。
男子与女子真的不同, 私情被发现, 世人会抨击这女子不检点、德行有亏,不配苟活, 却不会对男子喊打喊杀。
陆玹可以因为乐意就给她琴,赠她价值贵重的佛珠,因为一点点相似的经历便施以善意。
迟钝如姜灿, 到了这个年纪, 也不得不多想。
陆玹的书房中未挂竹帘, 棂窗间嵌着琉璃明瓦, 光线滤进来, 特别通透清晰。
女孩子站在洒落一地的碎光里, 面如凝脂。
被她这般当面问了, 陆玹心情微妙。
深闺女郎多脸嫩, 便是心里有异, 也不会这样索性直接地对峙。
只他较她年长好几岁, 又曾视她为二郎未婚妻子, 即使后来改变了立场,多次觉得不妥,也总能想通其中关窍, 能够合理说服自己, 坦荡自洽。
“有时我看着你, 便会想到阿芋。她与你年纪相仿,若是没出意外……”
陆玹望向窗外,止住了话音。
姜灿不由发出低低的一声轻叹:“我知道了。”
人总容易困在年少不可得的遗憾中, 姜灿亦然。
她曾经丢过一只特别喜欢的毛绒玩偶,那个时候,整个系列玩偶早已经停产,她重新找了很久都没买到。在失去它的漫长时间里,她也逐渐淡忘了曾经的喜欢。
只后来偶然踏进某家街边小店,意外发现那玩偶的盗版,虽做工潦草,却实令人怀念旧岁月。
最后还是忍不住买了回来,又亲自用针线重新改了脸,一点一点恢复记忆里的模样。
推己及人,姜灿猜测,他是想将在亲生妹妹身上缺失的遗憾在弥补回来,而她碰了狗屎运。
姜灿时常感觉,陆玹作为男子,心思细腻远胜同类许多。
一般来说……她想起姜清在外间散布的那些谣言。
她迟疑的这一瞬,脸上就带了出来。
陆玹岂能看不出她的想法?
曾经郑绥也自恃亲近,与他开过这样的玩笑。他知这是无稽之谈,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也懒得跟对方多嘴自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