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表姑娘好难啊(45)
小玲珑外的海棠树下摆了石桌与蒲团,就很适合在这里打发闲情雅致。
姜灿有时候抱了绿绮或乘月出来,琴声和着鸟鸣啾啾,特别有意境。
一曲收尾的时候,琴音铮然,激得头顶花瓣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清溪里、小桥边,还有几瓣格外懂事的,缀满女郎发间,缱绻得不像样。
小婢嘴甜地夸道:“真漂亮!女郎长得洛神仙女一样,把这园子都衬成仙境了,叫人挪不开眼!”
姜灿扬脸笑道:“就吹吧,你见过仙女呀?”
她笑起来长眉弯弯,明朗眉眼,发间的珍珠步摇轻轻摇曳,映得容光秾艳。
这下小婢是真的傻住了。
看呆了。
屋里萧姨娘起身了,从窗边探出来,喊了句:“女郎?”
“来了!”姜灿答应着,抱琴起身,踏上几步石阶,问,“姨娘起来啦?睡得好不好?”
“好……咦,”萧姨娘愣了,“刚刚那是女郎弹的琴?”
姜灿也愣了,随即懊恼不已。
人一旦养成习惯,潜意识里是很难改的。
果然听见萧姨娘抽着气道:“这琴是哪来的?”
萧姨娘虽只是平襄伯的妾室,可跟着姜灿的生母在闺中时,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她一眼即知,此琴非凡品。
她摸了摸那琴身,笃定道:“这是兰翁斫的琴。”
她道:“从前三娘有一把兰翁琴,是伏羲式的,在家宴上奏演过,让诸位姊妹兄弟们一观,八娘很是羡慕。”
平襄伯口中的颜八娘,温柔动人,端庄稳重,萧姨娘口中又不一样。
她有小性子,会与姊姊拌嘴,会趁宴席上旁人不注意,悄悄塞点心给还没吃饭的婢女,还会与婢女咬耳朵羡慕:“好想要一把那样的琴啊!”
姜灿从前就很喜欢听这些事。
但眼下,她尴尬不已。
萧姨娘笑眯眯:“是小姑安排的吧?请人教女郎学琴,又赠了这么贵重的一把琴,哎呀呀,就说小姑最疼女郎了。”
姜灿动了动唇。
怎么说呢……
其实可以搪塞是姜清赠她的,但不想。
一想到明明是那个人做的好事,发的善心,全都被姜清占了去,莫名就觉得不爽。
但是不能说吧?这个事,除了陆玹身边的婢女,旁人都不知道。要让人知道他与自己这女郎有额外的牵扯,很不好。
有话不能说的感觉,憋屈死了。
姜灿吭哧了半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最终道:“不是,是朋友赠的。”
萧姨娘“嚯”的一声:“哪个朋友呀?”
这么阔绰?
还有姜灿不爱走动交际的性格她也清楚的,在扶风都不见得有几个熟人,怎么来长安这么短的时间,就结识到了这么好的朋友?
萧姨娘也到了爱八卦琐碎的年纪,眼睛一转,压着嗓子问:“莫不是,哪家小郎君?”
姜灿无语:“……姨娘想多了。”
萧姨娘一看她这不自然别开眼的神情,跟小时候害羞一模一样嘛!
哼,叫她猜中了!
萧姨娘笑眯眯:“好,好,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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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萧姨娘在姜灿这里, 不用照顾姜三娘四娘,过得特别放松。
待吃过朝食,看见开了一院的海棠, 阳光下纷繁俏丽, 心念就一动。
“今天做些胭脂吧?”她蠢蠢欲动。
萧姨娘制的胭脂水粉比铺子里卖的还要好用,姜灿欢快地答应了:“好啊, 姨娘等我去捡些花瓣用。”
萧姨娘摩拳擦掌:“咱们一起。”
两人带上了小口袋、花篮子,还带上了棠梨。
穿过月洞门,放眼望去, 花树如云蒸霞蔚。
萧姨娘抬头, 本来是想伸手摘枝头那一簇娇艳正好的花朵, 却“咦”了一声:“那是哪儿?”
姜灿:“哪呀?”
萧姨娘手指:“就那。”
姜灿举手眺看, 假山石台之后, 几座亭台楼阁, 居然是青棠山房。
原来从园子里这个地方, 是可以直接看到前面的……咦, 反过来说, 那岂不是站在上面, 也可以看见她们这园子里?
姜灿又再多看了一眼。
遥遥的, 隔着海棠树,其实看不清什么。
她随口回了一句:“这是府里世子的书房。喏,那边的菩提明镜堂, 也是他惯待的。”
萧姨娘也只是随口一问。
三人个拉闲散闷胡聊着天儿, 一边挑那些饱满鲜妍的花朵。
萧姨娘嘱咐:“颜色淡的不要。”
姜灿跟棠梨:“知道啦!”
说笑声惊动了林子里的鸟, 扑腾着翅膀,飞过水岸、棠林。
视线由近及远,姜灿怎么也想不到, 刚刚她们眺望的那个方向,两层楼阁子上,其实站着两个人。
她是从低望高,被海棠树的花枝遮挡了视线,但宁王从高处俯瞰园子,便一览无余。
宁王凭栏放风,正好觑见她们几个从月洞门后挎着小篮子迈出来,还以为是公府的女眷。
因觉得生得好看,宁王不仅多看了两眼,还转身去屋里将陆玹拉了过来:“快帮我看看,那是几娘?”
陆玹知道他纯粹是喜欢看美人的毛病,倒不是有什么风流念头。
随意地一瞥,视线却就此凝固了。
姜灿刚好将手举过头,顶在额前朝他们这里看来。
宁王还以为他们被发现了,十分有兴致地招了招手,结果对方只是转头和那年长些的女眷说了两句话,几人便在园子里分散开来。
年轻些的女郎穿着颜色轻淡的广袖衫裙,半袖口的荷叶边衬着溪水,轻盈好似凌波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