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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表姑娘好难啊(50)

作者:岑清宴 阅读记录

为何喜欢梨花?

文人誉物及身,陶潜痴菊、东坡颂竹、周敦颐爱莲,其实都有些自赏的意思。

与其说欣赏花草的品格、气节,不如说是在它们身上寻找共鸣。

自前朝以来,梨花常被诗文咏以坚韧、淡泊与奉献。

这么一说,又让人觉得的确很像。

衲子道:“说是因为一句话。”

“什么话?”

必是什么先人吟咏的诗词文章。

是“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吗?

陆玹猜测着。

抑或是“冷艳全欺雪,馀香乍入衣”?

怎么说来着?衲子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梨花瓣是月亮’?”

陆玹莫名。

但衲子知道他让人将小祗园打理出来,为的正是那一园海棠盛景,如今可不是错付了?

她死死掐着手心,以防自己笑出声,一面找补道:“其实,女郎家心里喜欢什么,倒也不是一成不变。或许姜娘子只是最喜欢梨花,对海棠也觉着还不错呢。”

陆玹瞥她一眼。

衲子保持微笑。

陆玹淡淡道:“退下。”

衲子离开了,书房只剩下他。

陆玹站在高脚书案前,重新铺纸抚平,直到宣纸一丝不苟,再压上玄玉镇纸。

执笔,舔墨。

怎么能还不错呢?

还不错,说白了就是退而求其次的说法。

这才是陆玹不能接受的。

笔尖落于纸上,行云流水。

在他这里,任何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佳。

为人如此,处事亦如此。

以往一年到头,以公府名义赠出去的贺礼没有百八也有五六十件,经他亲自过问的却寥寥无几。

眼下既然决定要亲手,若非对方心头那个‘最’,不如不送。

陆玹平日自诩透析人心,但此时听了衲子的话,思考了这一会儿,忽然发觉自己对于年轻女郎的喜好了解上还是太欠缺了。

他身边称得上年轻女郎的,除了不熟的几个庶妹,便只有婢女。

一张大字写完,心口那些莫名堵着的地方终于通畅了,他又召了衲子进来。

“我记得有一块羊脂玉料,大概这般大小。”他手掌比划一下,问,“是不是收在库房了?”

这说的是陆玹自己的私库,府里其他人也无权觊觎跟使用的,里面特别多好东西,都是衲子在打理。

衲子回想着:“……哦!是,那料子不大不小,阿郎没想好雕什么,就先放着了。”

陆玹颔首:“你现帮着想想,做成什么送人比较好?”

衲子:“?”

她算个什么,怎么还让她帮着想想呢?

到时候账岂不都算她头上了?

陆玹又道:“若主意好,有赏。”

听见有赏,衲子又觉得,也不是不能出谋划策一下。

“咳,奴婢觉得吧,不如做个佛牌或是香炉……”

陆玹蹙眉头,匪夷所思。

年轻女郎喜欢这些?

“或你说说,年轻女郎过生辰,会喜欢什么?”

他是真的没经验。

衲子眨眼。

年轻女郎?

怎么不是德慈娘子?

不怪她想岔,实在是,从来没见过陆玹亲自操心生辰贺礼这种事情。

一旦他过问库房里的东西,那便是又要吃静心庵的气了。

所以虽然刚刚才打听了姜灿的生辰,衲子也没有想到,那块玉料竟是打算用来给她做贺礼的。因为着实有些贵重。

想到无言的提点,衲子突然就结巴了:“那,年轻女郎,左不过胭脂水粉、衣裳香料这些……小姑娘家家的,又不是整寿,应当……都不出错吧?”

陆玹听罢,沉吟片刻,颔首道:“知道了。”

衲子觉得他好像有些失望。

真奇怪,难道她哪里说错了吗?年轻女郎哪有不喜欢这些的!

陆玹倒不是失望。

只是听见衲子说都是这些,就觉得非我独有,意兴阑珊。

如果只是些胭脂水粉、衣裳香料,何必他亲自过问。

好笑,旁人的建议,终究不能够建立在理解他心意之上。

不多时,他吩咐人将玉料找了出来。

重重帷帐放下,山房坠入了温软缥青的良夜。

陆玹拿起了那块巴掌大小的玉石,走进榻间。

软玉以白为贵,其中又以羊脂玉出名,精光内蕴,莹透滋润,是难得的极品。

烛光滤进层层帐子,羊脂玉在光线下呈现出温润细腻的光泽,触手生温,特别美好。

让人联想的是少女莹然的桃腮粉颈。

梨花初带月,海棠半含雨。

摩挲片刻,陆玹微微一笑。

梨花瓣子是月亮……

小丫鬟也不懂,问姜灿:“女郎说的什么意思呀?”

和她多说也还是听不懂,姜灿只一笑。

都说梨花像雪,其实苹果花才像雪。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

梨花像什么呢?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①

凡是与月亮染上关系的事物,一下都会变得浪漫。

无意间读到这句话,从此就很喜欢梨花。

真的很简单很平淡的理由,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就像喜欢化珍珠妆时模仿的弯月面靥,月夜洒了一地的竹柏疏影,还有……青棠山房前月影粼粼的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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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炎夏六月末, 三伏天最溽热难受的时节,比起闷在屋子里,室外的空气倒更流通一些。

公府这园子当初建时便是仿的江南园林, 一入夏, 姜灿就觉得这设计尤其有先见之明。

古树幽幽,画廊深深, 毒辣的日头要照进来还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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