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表姑娘好难啊(57)
“我难道是佛龛上供的菩萨?无缘无故偏只对你心软?”
姜灿咬唇。
那么早!
她还以为,是后来日久生情。
毕竟以前的事情想起来就让人尴尬。
陆玹视线与她相交,缓和了语气:“若你实在怜悯,寄希望于我,我当然可以替他们处理了刁奴。”
“可你须得明白,非是我凉薄,而是一个嬷嬷算不得什么,最根本的,还得他们自己能立得住身。”
他是最有立场说这话的。
姜灿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些激进了。
说实话,被这样一位显贵又卓越的郎君表白,心里其实是有许多隐秘的欢喜的。
但她抿了下唇瓣,垂眼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不合适了。”
她道:“世子的品行毋庸置疑,独善其身也没有错。只我阿父是个莽人,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保不齐哪天就得罪了上峰……”
陆玹皱眉,想说“这不一样”。被她抢在开口前打断:“正是因为世子厚爱,不会不管,所以我才不想。”
她真的希望,陆玹这样的人,应在朝堂上平冤断案,或是闲坐听雨,遣兴陶情。
即便要娶妻,也应择一位门当户对的温婉贵女,足以料理一大家事务,有聪慧果断的才智。
他们非是世俗意义上的“正缘”,不必萧姨娘提点,她一直都十分清楚。
姜灿觉得自己忽然想通了一切,这些时日以来的困扰。
那一刹那,她认真地仰起脸,弯起眼睛道:“我不嫁你。”
空气寂静。
陆玹凝视她许久:“这就是你最后的回应了?不悔?”
姜灿答是。
陆玹点点头,走近了一步,对上她警觉眼神,扯了扯嘴角:“你放心,我没有强人所难的兴趣。”
他从袖笼中掏出一直携带身上的锦盒,递给她,转身走了。
姜灿默默打开。
一张字纸飘了出来。
【鬓绿长留,不使韶华晚。】
她一怔,目光落向底下琥珀梨花玉簪。
他还是这么细心。
姜灿看着失神许久,又叹息。
刚刚他问她“不后悔”的时候,神情冷淡,语气也冷淡,应当是恼了,觉得她不识好歹了吧?
指尖抚过那轻薄的花瓣,她微微垂下睫。
静默中,背后突如其来的质问:“不是不悔?”
姜灿险些将手中簪子喂了鱼:“你……不是回去了?”
她分明看着他走的,亲眼看着他走的!
陆玹反问:“我不折返,又怎能看见前刻信誓旦旦的人,躲在这里掉泪?”
“……”
姜灿迅速抹干眼睛:“你看错了!”
对峙半晌,陆玹无声地嗤笑:“你太小看我。”
“你忘了刑部是什么地方,经审讯的犯人,哪个不叫屈?”
他干脆地告诉她:“你撒谎的本事还是没有长进。”
姜灿生气别开脸去!
“这是两码事,我并未后悔。”她语气很硬地道,“世子答应过不会强人所难,请回去吧。”
她又气又羞的样子固然可爱,但现在并不是好好欣赏的时候。
她不看他,陆玹便踱到她面前,看着她一双泛红眼睛:“若你无情,我自不强求。可若你存了顾虑不说……”
他淡淡道,“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今日以前,陆玹其实也不能判断她的心意,毕竟他对女孩子的了解实在太少。
但就在刚才,明明是拒绝的话,却含了无尽的叹息。
陆玹还见她眸中迅速地氤起一层雾气,分明泛红却硬要弯起。
比起无情,才更绝情。
被这“不识抬举”的女郎粗暴干脆地拒绝,原本是有些气的。
但陆玹凝视了眼睫溻湿、轻轻颤动的少女片刻,亦叹息一声。
“灿灿,你不坦荡。”
他向前一步,姜灿后退一步,他再前一步。
姜灿靠在纱屏上,声音轻颤:“……总之我已拒了你,你待如何?”
陆玹停下脚步。
他一双深邃眉眼,望进她眸底,声音亦带着蛊惑:“你若能看着我将刚才的话重新完整说一遍,说你不曾倾慕我,不想嫁我。我便死心,再不扰你。”
姜灿道:“这有何难?”
然她抬眸,撞上他温和却审视的目光:“我不曾……”
只一个“我”字还算清晰,越说声音越小,到句末干脆吞了尾音。
陆玹问:“你不曾?”
姜灿眼神小小偏移,只看他鼻尖:“……倾慕你。”
陆玹轻轻“哦”了一声,又近半步。
这下是真的脚尖相抵,呼吸相缠了。
姜灿头皮发紧,推他:“我说完了!”
“嗯,我听见了。”他含笑道,“你倾慕我。”
有限空间内,他笑时带得姜灿的心跳都在震。
分明耍无赖。
姜灿方寸大乱,想强硬地说什么,但躲闪的眼神和脸上的彤晕已经出卖了她。
低低声音又擦在她耳畔:“灿灿,告诉我,你顾虑什么?”
“……”
姜灿要怎么告诉他,她不想见他被伯府带累,俗务缠身。
不想见他因这份“喜欢”而委曲求全。
本来就是强撑的气性,如今被他戳破一道口子,泄了一地。
她轻轻地道:“就是……不合适呀。”
其实自己反驳萧姨娘跟他本质上并不冲突吧。
都是出于……喜欢呀。
那么多不想,根本只是不想见他将来情消爱却,后悔当初。
比起绝情,她更胆小。
陆玹待再追问,却发现她哭了。
不必再佯装下去,她抽泣问:“婚姻结两姓之好,可隔着上一辈的恩怨,我们真的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