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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表姑娘好难啊(9)

作者:岑清宴 阅读记录

归根究底,因为那位先夫人的缘故,这人压根就不将姑母身边的人放在眼里。

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她。

也就无需在她面前含蓄。

姜灿想的倒也没错。

只陆玹想起梅林里她无措投向陆琪的那个眼神,觉得陆琪刻意避开的样子有点刺眼。

空气沉默着,就在姜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身侧再度突兀响起那清冷声音:“二郎性子娇气,于你们这个年纪来说……”

他停了停,缓缓地道:“会是很好的玩伴。”

说完,他觉得自己的提醒有些多余。

她将来要与二郎成亲,自己提醒她未婚夫不可依靠,是想怎地?

不过既都说了,陆玹也没什么可懊悔的。

左右今天多余插手的事也不止这一件。

姜灿素日里反射弧有些长,这会却奇迹般地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可能是因为在对陆琪的看法上暂时与他达成了一致。

但确实就像陆玹想的那样。

不可靠,又能怎地?

姜灿望着飘雪,有一瞬的茫然。

余光里,陆玹披着玄色大氅,乌金斋冠束发,鸦羽似的长睫垂敛着,越发衬得容貌清贵,白璧无瑕。

若郑绥如林下清风拂面,舒缓和煦,那这人便是一钩月白,棱角分明,高悬东天。

几息后,姜灿扬起一个微笑:“姑母膝下只表兄这么一个亲子,自然是娇惯些。我刚来长安时着实是羡慕,但后来姑母待我们也视如己出,真的是很感激。”

所以,她第一次在长安的圈子里露面,如果真的只有随便弹弹的水平,那也太给姑母丢脸了。

青骊说,姑母为人继室,远没有表面看着风光。

她们家受姑母照拂良多,怎么能再让姑母因为她丢脸。

姜灿今日做的所有决定,其实都只是不想让姑母失望而已。

因为感激姑母,所以爱屋及乌对方的一切。

与陆琪这个人,没有太大关系的。

陆玹目光扫来时,她眼睛一弯,笑容轻松。

突然觉得,虽陆玹身上的冷淡气场令人发怵,话也少,显得高深莫测,但……

他私底下会为受灾的百姓祈福供奉,还会明知瓜田李下,委婉提醒她这继母的侄女,那个人不可倚赖。

应该是个还不错的人。

所以她绞尽脑汁,努力说了一番漂亮话,既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又委婉地夸了姑母。

但陆玹显然懒得搭理她这小小的心眼。

“好,”不枉驾车到了眼前,他吩咐道,“回去吧。”

姜灿看着马车停下,乖乖“哦”了一声,点点头,跟了上去。

陆玹脚步顿住,瞥她一眼。

姜灿便也跟着站住。

她还抱着琵琶,险些磕着他。

陆玹皱下眉。

适才在水榭里,他当她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才顺从地跟出来。

怎地没有?

他耐着性子反问:“不是二郎带你来的?”

姜灿愣愣看着他。

陆玹的神情真的没有要载她一起的意思。

就算她不是继母的侄女,陆玹也一向厌烦这种与之说话费劲的人。

他看着她,冷淡道:“我不喜吵闹。”

姜灿张了张嘴。

这是人家的马,人家的车,人家的小厮。

人家是带金佩紫的公府世子,不愿意载她。

姜灿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看着那辆镶有陆氏族徽的马车淡出视线。

“……”

第5章

年关底下,喜庆的事也一连气不停。

今日这家嫁女,明日那户寿辰,许是被这浓厚的瑞气养着了,于病榻缠绵了数月的江陵公,奇迹般地,能下地走动了。

隔着水岸,江陵公扭头问侍立的仆从:“那是谁家女郎?”

病体未愈,他声音还带一股“嗬嗬”的气流,听着越显老态。

仆从循着话看去,下意识地,原本漫不经心把玩着扳指的陆玹也抬起了眼。

遥遥的,隔着琼林玉树,有年轻男女正在钓鱼。

待他看清那两人面容时,视线随之一顿。

早在江陵公开口询问之时,陆玹大概就猜到了,能让江陵公产生兴趣,那女郎必是年轻貌美。

但他没有想到撞入眼帘的会是姜灿的笑颜。

她今日穿身女贞黄色的窄袖裙子,家常又浅淡,却在外裹了件丹色大氅。

于是整个人便像石榴花般,衬出一种稚气未脱的娇媚。

身畔少年亦锦帽轻裘,风流闲散,相配得不像话。

天地银妆素裹,年轻的女郎笑得眼波漾漾,似含了泓滟滟的蔷薇饮。

雪肤花貌,玉色璨然。

被这般眼神注视的少年,应当是会生出醉意的。

纵陆玹非是心性浮躁的少年,纵他对姜灿的一些言行不太能看得上,也须得承认——她这般简单澄澈的笑容,的确可以赏心悦目。

尤其是,对于久病又暮气沉沉的人来说。

陆玹本能地蹙眉。

公府里有数不清的婢妾,其中不乏有比他还年轻的,不出半年,就如移栽的鲜花遇上不合适的土壤,肉眼可见地迅速萎靡了下去。

虽为亲生父子,陆玹却是最厌恶江陵公风流的那个。

因对方的多情影响不了别人,却实实在在伤害到了他的生母、妹妹,以及幼年的他自己。

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在为姜灿担心时,又是一怔。

神情淡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没这必要。

同时却不可避免想起那天,在奉国公府,那女孩子抱着琵琶,一脸傻气地说:

“我刚来长安时着实是羡慕,但后来姑母待我们也视如己出,真的是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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