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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殿春浓(117)

作者:香筠扇 阅读记录

彼时只当他是迫不得已,如今再想起,程芳浓却莫名品出旁的滋味。

他真的只是迫不得已吗?还是他那时已经喜欢上她,知她心里不痛快,特意纵着她?

关于他的记忆,多数都是痛苦的。

可为何离开后再回想,她时常想起的却不是那些痛苦?程芳浓再度茫然,她理不清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程芳浓离开那日,皇帝在紫宸宫默立良久。

想好该放手,想好要亲眼看着她离开,可那一吻实乃冲动为之,他并未想过再做出任何让她憎恶的举动。

阿浓不喜欢他,一贯是抗拒他的亲近的。

她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他明明按捺了那样久,却终究因一次纵肆,前功尽弃。

她又是仓惶逃走的。

在阿浓眼中,他大概就是个不能克制贪欲的登徒子。

皇帝立在寝殿中央,目光寸寸扫过殿内每一处。

她每日梳妆的菱花镜,里头再不会映出佳人妙丽的倩影。

她喜欢的胭脂粉琉璃瓶,摆在博古架上,她再不会回来擦拭赏玩。

她习字作画的书案,案头还摆着新裁的没用完的澄心纸。

她故意弹错音折磨他耳朵的琴案,那琴还是他逼着她带走的。

以及她在他怀中承欢许多日夜的龙床,床上鸳枕犹在,佳人青丝揉乱的情态再不会有。

若那些日子里,他如愿让她怀上龙种,她有了牵挂,是不是不会这般决然离开?

可惜,命里无时,偏要强求,千难万难也求不得。

天意如此,纵他是天子,也没奈何。

四下依旧是她喜欢的陈设,鲜亮明媚。

可皇帝忽而觉得有风贯透他胸口,那里凉凉的,空荡荡的。

“皇上,该用膳了。”刘全寿缩着脖颈进来提醒。

“替朕备一盒蜜饯。”皇帝顺着,快步迈出偌大空旷的寝殿,“摆膳书房。”

刘全寿诧异又困惑,自从不必装病,断了苦药,皇帝就没再吃过蜜饯了,他从前也少吃,还是随着娘娘吃起来的。

好端端的,怎么想吃那甜腻之物了?

转眼几日过去,皇帝除了夜里睡觉,几乎不回寝殿。

书房成了他日日盘桓最久的地方。

御案一侧摆着一只皇上亲自去民间买的螃蟹灯,红色的,张牙舞爪,很威风。

只是摆在御案上,不伦不类,有些幼稚,但刘全寿不敢说。

书房墙壁上,多了一幅《赏秋图》,皇上亲手装裱的,上头没盖小印、没署名,不知是哪位名家手笔,倒是不俗。

皇帝得闲时,偶尔盯着那螃蟹灯或是墙上的挂画失神,不知在想什么,但显然那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是以,刘全寿没敢像往年那般,将那不合时宜的《赏秋图》摘下来,换上应时的踏春图。

一盒蜜饯也成了皇帝案头常备之物,他盯着螃蟹灯失神时,偶尔拈一枚。

这么平静地过了好些时日,刘全寿才反应过来,皇上是心里苦。

第47章

转眼进到二月下旬, 桃李争春,海棠娇艳,梨花如雪, 是大晋广袤山河最美的时节。

再过几日,便能到青州了。

坐了近二十日的马车, 即便没着急赶路,也是人疲马乏。

不止程芳浓时常困倦不堪, 就连溪云和望春两个也一脸菜色, 蔫巴巴的。

看到美景,停下马车,四下走动歇歇,方才缓解些。

这一日,她们经过一处大些的府城, 停下来歇脚, 客栈陈设古雅, 比寻常镇子方便、舒服不少。

谢蒙和谢慎照例去采买当地土仪, 补充些日常所需之物。

姜远则留在客栈, 保护她们周全。

进到厢房,稍作休整,程芳浓还歪在摇椅中懒得动, 溪云和望春已恢复了些,开始收拾今日所需的衣物、用品。

忽而,溪云想起一桩很重要的事:“奴婢记得,小姐的月事这两日该来了?要不要奴婢赶制些月事带?”

“奴婢也记得是这两日, 不过,我倒是记得哪个包袱里有十来条细绫缝制的月事带,等我找出来洗净, 给小姐备用。”望春接过话茬,当即便去她印象中的包袱里翻找。

她们自顾自忙着,谁也没瞧见,程芳浓本就有些憔悴的小脸,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程芳浓猛然忆起,她上个月便没来癸水,推迟至今,一直没来。

自她及笄前来月事起,推迟这般久,是从未有过的!

溪云和望春絮叨的声音忽而变得杳远模糊,程芳浓脑仁嗡嗡作响,缓缓垂首,目光落在平坦的腰腹。

她这里,已悄然孕育着某个小生命吗?

可她听说过,妇人有孕,都会干呕,她除了瞌睡多了些,并无这些不适啊?

不,一定是她想多了,因着接连赶路,因着这两个月总是仓皇焦急,没有几日踏实,这才推迟的。

程芳浓暗暗劝慰自己,可她心绪怎么也无法平静。

万一真有了皇帝的骨肉,她该怎么办?

过几日便要到青州了,那是谢家的地界,若她去哪个医馆诊出身孕,恐怕很难瞒得住。

左思右想,程芳浓终于打定主意。

“溪云、望春,我出去走走,很快回来。”程芳浓没心思找托词,便随口道。

这府城不小,又人生地不熟的,她们哪会放心程芳浓独自出去?

两人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计,溪云先一步挽住程芳浓手臂:“奴婢陪小姐一道去。”

“奴婢也是。”望春已拿好钱袋,冲程芳浓笑,“奴婢从前没出过远门,跟着小姐,才有机会长见识,也正想出去逛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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