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春浓(27)
自入宫来,甚少见到她笑,水眸里时常噙着泪,凝着哀愁,濛濛堪怜。
这会子,整个人好似外头被晴光涤洗的宫苑,变得鲜灵、耀眼。
不得不说,她的变化,叫人惊艳。
待她吃好,皇帝扬扬手,刘全寿便躬身退下,去偏殿请胡太医过来。
胡太医照例为二人诊脉,先替皇帝诊视,说了些程芳浓几乎能背下来的套话。
听得出,就是靠药吊着命。
再到程芳浓自己,溪云拿着丝帕,本该过来替她搭在腕间,可这丫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站着不动,双眼木呆呆的,在失神。
早上伺候盥洗也是,素来最了解她的溪云,竟还不及望春伶俐。
程芳浓眼皮蓦地一跳,夜里她与侍卫的事,该不会被溪云察觉了吧?
她悄然攥攥指骨,将令她心惊肉跳的猜测暂且压下去。
倒是望春伶俐,另拿了条丝帕,替溪云为她搭上。
依旧平安无事,未诊出喜脉,看来皇帝日日给她吃的避子药极为管用,程芳浓眉梢不自觉流露出喜色。
有人欢喜,亦有人愁,望春听到胡太医的话,顿时愁得比溪云还萎靡。
明明帝后恩爱非常,日日如胶似漆,怎么就怀不上呢?
该不会是皇帝吃多了药,不行?
这可不好,若皇后娘娘一直怀不上,她在这儿不就白干了?太后不高兴,她回去别说做大宫女,不被罚就不错了!
望春急得很,悄然退到宫婢们后头不起眼的地方去,她得溜去慈安宫一趟。
程芳浓的身子养好了些,补药的配方、剂量,胡太医做了些改动。
左右这些药就是幌子,她日日喝着的又不是补药,是避子药呢,程芳浓没在意。
但胡太医写好药方后,程芳浓还是客气地道了声有劳。
不为别的,她另有事找胡太医帮忙。
“胡太医,你这里可有治鞭伤的药?最好是能不留疤的。”程芳浓从容开口。
闻言,坐在一旁品茶的皇帝,耳尖微动,想到什么,眼底隐隐有笑意浮动。
她做戏倒是做的全,不止是在床上哄哄那“侍卫”,当真会为他求药。
胡太医被问懵了,抬眸,猛然望向皇帝,眼神震惊。
皇帝再如何不喜程家,也万万不该拿鞭子抽一个小姑娘!简直禽兽不如!
大逆不道的话,滚雷一般从他脑中轰隆隆过去,忽而被皇帝不悦的眼神震慑住,才惊觉自己想岔了。
接受到皇帝的暗示,胡太医讪讪低下头,这才回程芳浓的话。
“治鞭伤的药,微臣倒是有,可都是给粗人用的,若要不留疤,还是御用的贡品玉肌膏最佳。”胡太医低下头,掩饰心虚,“须得请皇上赐药。”
这么麻烦?程芳浓微微拧眉,有些犯愁,向皇帝讨药,只要说是治鞭伤,皇帝不是立刻知道她是为谁求药了?
恐怕不太妙。
程芳浓没说话,胡太医察觉到事情有玄机,也不敢多嘴问。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咳。”一声轻咳从程芳浓身后传来,打破殿内寂静。
程芳浓脸一热。
今日皇帝话少,她也刻意忽略皇帝的存在,竟真忘了皇帝还坐在她身后御案旁。
“那本宫向皇上讨药吧。”程芳浓想到胡太医的身份,怕他多嘴,回头禀报太后,状似无意补了一句,“我二哥成日里惹二叔生气,总挨罚,偏还爱美得很,有了这药,也省得家里被他吵得头疼。”
胡太医走后,程芳浓支开宫婢们,单独向皇帝求药。
鼓起勇气,厚着脸皮,转过身:“皇……”
鼻尖猝不及防擦过皇帝襟口金线绣纹,吓得程芳浓声音卡在喉间,心跳陡然加快。
这人走路没声音的?离她这么近做什么?
程芳浓抬起足跟,想要后退。
刚有动作,便被皇帝展臂扣住后腰,拦住退路。
程芳浓抬眸,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眼。
他语气慢条斯理,透着洞悉一切的骄傲:“治鞭伤的药,恐怕不是给程浔的吧,卿卿是在为你的好情郎求药?是他伺候得力,讨了卿卿欢心,所以你又不恨他了?你又当朕是什么?你凭什么让朕给你的姘头治伤?”
他能猜到,程芳浓并不意外。
只是,她失策了。
就该当着宫人们的面,直接开口要的,那样他反而不好拒绝,也没机会说这一篮子挖苦人的话。
“皇上英明!皇上也说了,一夜夫妻百夜恩,说起来,姜远也算是替皇上尽夫君的本分。”程芳浓仰面望他,刻意忽略过于亲近的姿态,语气如常,“皇上罚也罚了,何不网开一面,做个顺水人情?他的伤早些好,也好为皇上办差。”
昨夜,她主动依偎在他怀中,大抵便是这般姿态。
不,该更柔顺妩媚些,没这般牙尖嘴利。
可惜,夜里他瞧不清她的好。
白日里,她近在咫尺,他却只有用强硬的手段,才能片刻揽她在怀,还得不到她一丝温情,哪怕是虚情假意。
还有姜远的名字。
从她嘴里吐出来,着实令他烦闷恼恨。
皇帝扣在她后腰的手,缓缓游移,隔着衣料抚弄她脊背。
如愿欣赏到程芳浓花容失色的情态,他心里才稍稍舒坦些,低笑逗她:“若朕不答应呢?”
程芳浓脊背绷紧,不适感瞬间攀升至发顶。
她手臂曲起,撑在他身前,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可他身子弱,她又不敢使力,万一推出什么毛病,担上弑君的罪名,她多冤?
皇帝不肯松手,她只得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