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春浓(40)
虽说这侍卫就是他, 可小皇后并不知晓。
在她眼里, 只是个身份卑贱的侍卫。
在她心里,一个卑贱的侍卫都比他堂堂天子好千百倍,值得一贯娇纵倔强的她, 花尽心思去取悦!
黑暗中,皇帝无意识地收紧指骨,指尖扣紧她削肩,恨不得将她纤细漂亮的媚骨折断。
“放手, 你弄疼我了!”程芳浓毫不客气掰开他的手,一面揉着被捏疼的肩骨,一面低声嗔怪, “再是欢喜,也不许对本宫动粗!记住你的身份,切莫得意忘形,恃宠而骄。”
得意忘形?恃宠而骄?
皇帝从莫大的羞辱中回神,面色阴沉打量着女子精心准备的“惊喜”,目光游移过朦朦胧胧的迤逦弧线,眼神逐渐变得晦涩。
当真是待她太好了些,以至于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得寸进尺。
不过是程家送进宫来的玩物,他对她哪怕付出一丝真情,都是浪费。
侍卫沉默不语,程芳浓不知他在想什么,心里莫名着慌。
她语气是重了些,可谁让这侍卫一激动,下手没个轻重的?
虽有些恼他,可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设法将他笼络住,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若是她把他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悉数禀报给皇帝怎么办?
皇帝肯定能听出她弦外之音!
“怎么?你不知道疼人,本宫说你两句,还生气了?”程芳浓立起腰肢,双手摸索着,捧住他的脸,轻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察觉到男人指尖力道的变化,猜到对方已被她撩动,她故意松开手,轻哼一声,扭过身去。
将半落的衾被重新往肩头拉扯:“就当本宫一片痴心喂了狗,慢走,不送。”
话音刚落,男人有力的臂膀已横在她腰间,顷刻将她从柔软的衾被间捞出来,绵软的身子撞入他铜筋铁骨的怀抱。
微微吃痛,程芳浓不由低呼。
男人修长的手捏起她下颌,狠狠抵开她唇瓣,深深掠入她齿关。
由着他尽兴一回,夜已深,程芳浓软软依在他怀中,拿袖口替他擦拭着鬓边热烘烘的汗,状似无心,低声试探:“是本宫待你好,还是皇帝待你好?”
男人愣了愣,依旧没说话。
程芳浓也没期待他会回话,她身子乏了,他既不给她满意的答复,她也没心思再应付这侍卫。
正想寻个借口赶人,男人却忽而捉住她的手,在她温润的掌心一笔一划描写什么。
没等他写完,程芳浓已辨清他留在掌心的字迹是什么。
他在给她回应,他还是第一次明确地向她倾斜。
程芳浓惊愕。
稍稍思量,又暗自不屑,男人果然是被欲念操纵的东西。
但她面上不显,装得越发温柔,双臂缠绕他颈后,更进一步问:“若有一日,本宫和皇帝同时遇到危险,你会不会先来救本宫?”
听到这话,皇帝登时豁然开朗。
什么对侍卫一片痴心,精心打扮给侍卫看,都是假的。
她真正的意图,仍是笼络住侍卫,借侍卫的手要他的命!
皇帝扶着她纤软的腰肢,长指缱绻梳理着她垂散肩头的青丝。
明明是这么柔软聪慧的一个人,怎的就铁了心想弑君?
程家给了她多大的恩惠,或是拿什么逼迫她,才让她如此忠心不二?
亦或许,她是哪位罪臣之后,他们生来就结着死仇,不死不休?
彻底看清她的心,皇帝那些纷涌的怒意反而消散大半。
理智回笼,他知道如何拿捏怀中假意柔顺的小女子了。
一直钓着她,不应她,也不拒绝,她一颗心便会一直扑在他身上。
她曲意逢迎的是侍卫还是皇帝,又有什么要紧?尝到甜头的一样是他。
不是想杀他么?
他且等着,等收拾了程家,再让她看看清楚,她夜夜费心勾诱的男人是谁!
这些时日,程玘往慈安宫递了多次求见的折子,皆被太后弃之不理。
一日,散朝后清闲些,程玘照例往慈安宫方向望望,眉心紧蹙。
“太后娘娘有命,请首辅大人一道用早膳,还请大人移步。”一位眼熟的嬷嬷从夹道过来,拦住他去路。
程玘眸光微闪,眉心随之舒展了些。
近来他独自想了许多,怎么也想不通妹妹为何会背叛那人。
而阿浓呢,收到信的那日,他便知道阿浓心里怨他这个做爹的。
可他这个做爹的毕竟是权倾朝野的重臣,皇帝待他素来礼让三分,不管皇帝心里愿不愿意,都得好好的宠着阿浓,把阿浓捧在手心里。
宫里得来的消息,确实如此。
是以,就算皇帝知道阿浓琴艺不及传闻中好,阿浓的处境,他也丝毫不必担心。
只是难免惋惜,阿浓生得好,性子又好,是他的骄傲。
本来可以嫁给远在昌州,年轻有为的皇太孙,待他日前朝复辟,阿浓便是最尊贵的皇后。
可如今阴差阳错,嫁给濒死的皇帝,实在糟蹋。
没关系,只要他这个做爹的牢牢把权力握在手里,再加上从龙之功,待那人归来,重登大宝,阿浓照样能做皇后!
嫁过人又如何,前朝也不是没出过嫁过人的皇后,只要得帝心,一样盛宠不衰。
不多时,宫人侧立宫门,恭敬地将他迎入慈安宫,程玘看到膳桌旁的妹妹,瞬时收敛起纷乱的神思。
落座后,遣散下人,连心腹嬷嬷也只能守在殿外。
程玘开门见山:“程瑶,阿浓是你唯一的侄女,是我们程家的掌上明珠,你为何要将她往火坑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