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春浓(69)
皇帝走后不久,一行侍卫鱼贯而入,只片刻,窗扇被修补好,地龙烧起来。
待他们默默退出去,谢芸屋子里已是温暖如春。
刘嬷嬷送了客,欢欢喜喜进来:“夫人,他们还送来好些银霜炭,够咱们上上下下用至少半个月,不用挨冻,真是太好了!”
回宫路上,皇帝不由自主想着程芳浓。
大抵知道她那性子,是随了谁。
没想到,谢夫人竟会将炭火匀给下人用。
谢夫人不卑不亢,唯有提起女儿阿浓,情绪才会明显起伏,甚至下意识拨动腕间佛珠,皇帝记得那屋子里淡淡的檀香气。
青州谢氏,或许不是沽名钓誉之辈,而是真正的淡泊清傲。
紫宸宫里,程芳浓望望时漏,猜到皇帝大抵忙于政务,今夜不会回来了。
如此,她便不必紧张该如何应付他,程芳浓暗暗送一口气。
自朝堂风云骤变,皇帝便不必再装病,这紫宸宫里没有了经久不散的药气。
就连这龙床上,软帐间,也是好闻的白奇楠香。
程芳浓很快睡熟。
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有温柔的轻吻落在她额角、眉梢。
沉沉的眼皮艰难睁开一条缝,程芳浓看到皇帝放大的俊脸。
“阿浓,对不起。”皇帝低语,缱绻含混。
她一定是在梦里,程芳浓敌不过困意,重新闭上眼,陷入混沌。
听到她匀浅恬然的呼吸,皇帝愣住。
他的歉意,于她而言,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程芳浓做了个梦,梦里,她双眼没被红绸遮挡,眼睁睁看着侍卫身着银鱼服,对她放肆无礼。
而从前梦魇时看不清的人,有了清晰的脸,正是皇帝。
程芳浓愤然捶他,挣扎着:“别碰我!”
皇帝是被人乱拳捶在胸口,捶醒的。
她清晰听到程芳浓无意识的呓语,大抵能猜到她做的是怎样的梦。
梦里,他一定是个混账。
可是,她到底会梦见他。
皇帝轻握住她手腕,按在心口,不许她乱动。
早晚,她心里会有他,不再抗拒他。
一觉睡到天明,程芳□□神很好。
穿戴齐整,走出屏风,看到紫宸宫焕然一新的陈设,她脚步猛地一滞。
剔透的水晶帘,漂亮玉石盆景,花觚里斜欹的山茶腊梅,紫宸宫俨然成了另一座坤羽宫。
且是她照着自己的喜好,精心装扮的。
程芳浓环顾整个寝殿,甚至出门看了看牌匾,确认是紫宸宫没错。
她疑惑地望向溪云和望春,还是望春笑着禀道:“一早天没亮,皇上上朝前,特意吩咐奴婢们布置的,说是要跟坤羽宫一样,让娘娘瞧着欢喜,住着舒心。恭喜皇后娘娘!”
程芳浓知道她在恭喜什么,恭喜她重新得宠,恭喜她没被程家牵连。
可程芳浓心里紧张得很,再看那些陈设时,眼中多了几分她自己未察觉的戒备。
皇帝脑子又犯病了么?想到了新的折辱她的手段?比如,捧杀?
还是,仅仅因为她肚子里并不存在的孩子?
第32章
处理好前朝诸事, 已近午时。
皇帝轻捏眉心,缓解双眼的疲惫酸胀。
刘全寿趁这空档上前,躬身问:“皇上, 可要摆膳?”
一不留神,就到午膳的时辰了?
皇帝抬眸, 望望外头天色:“皇后可用过膳了。”
刘全寿一听,便明白皇帝言外之意。
当即笑应:“听说娘娘起得晚, 早膳想必用的也迟, 这会子应当还没用午膳,老奴问问去。”
“不必了。”皇帝站起身,大步越过他。
他身量挺拔修长,腿脚快,刘全寿小跑着跟上。
到了内殿门口, 皇帝脚步慢下来, 刘全寿已是弓着腰捶着背, 气喘吁吁。
不就是半日没见么?至于这般着急?可怜了他这把老骨头哟!
内殿正摆膳, 程芳浓早膳用得晚, 暂时没什么胃口。
原本吩咐她们不必张罗,可望春拉住她手臂,冲她挤挤眼:“就算娘娘不饿, 也得为肚子里的小主子着想啊,多少用些吧。”
程芳浓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幸而望春机灵, 从旁提点,否则她真容易露出马脚。
如今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胃口是不是该比平日里好些?
程芳浓一面净手, 一面犯难,她是真吃不下。
待会儿让其他宫人都退下,只留溪云和望春伺候用膳,就不必担心被人看出来了。
可惜,刚打定主意,便听到殿外陆陆续续的请安声。
天杀的,皇帝来了。
宫人们正摆膳,皇帝越过她们,径直走到程芳浓身侧。
“朕来陪你用膳。”皇帝说着,背对着宫人们,悄然握住程芳浓浸在水盆里的手。
女子的手,白皙细腻,被温水浸润,更是柔若无骨。
皇帝垂眸凝着她的手,慢条斯理替她清洗指缝,及至指腹处,他轻轻揉捏了几下。
昔日,昏帐间,她陷在情动后的余韵里,很喜欢他亲吻她发颤的指尖。
如今明明解开了误会,她已知道他并未真的让侍卫侵犯她,他们日日在一处,离得这样近,可不知为何,皇帝总觉得,她比从前离他更远了。
即便他将紫宸宫照着她的喜好布置,似乎也没能打动她。
仅仅是把玩她的手,她也不肯,总想逃脱。
她的柔顺都是装出来的,心里仍恼他。
指腹被他抚弄得发痒,当着丫鬟们的面,程芳浓很不自在。
几番试图挣脱,又被他勾缠住,溅起的细碎的水声,让她无端想起什么,难堪又羞耻地红了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