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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殿春浓(74)

作者:香筠扇 阅读记录

太后似乎病了,眼熟的嬷嬷正坐在贵妃榻侧,给她更换额上降温的帕子。

“姑母。”程芳浓上前,看清她蜡黄枯瘦的脸,简直不敢认,着慌问,“怎么不请太医?”

这话是问嬷嬷的。

嬷嬷垂着头,嗓音哽咽心酸:“太后娘娘性子多要强,皇后娘娘是知道的,太后不让奴婢声张啊。”

怕被人知道,这点风浪就将她打倒了,怕沦为笑柄,所以病倒了也硬扛着。

程芳浓唇瓣翕动,不知该说她什么。

终究,她叹了一句:“晚些我让人送药来吧,就说是我病了,让太医开些退热的方子。”

“不用你假好心!”太后扯下额头湿帕,凭着一股不甘的心气儿,重重掼在地上。

哪就落魄到,连这个她看着长大的丫头片子都能可怜她了?

她冷冷盯着程芳浓,眼神含恨:“都怪你!都怪你不争气!”

“若你肚子争气,早早怀上龙种,哀家此刻已经杀了他,大权在握。而不是被人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什么也做不了。哀家所有计划都毁在你手里!”太后越说越激动,险些被痰闭过去,狠狠咳嗽一通,喝口水缓缓,才平复过来。

嬷嬷劝她息怒,注意身子,哪里劝得动?

“早知如此,我不如任由你被程玘送走,把那假货接进宫来,哀家有的是法子让她怀上孩子。哀家对你投鼠忌器,你就是这么回报哀家的?皇帝装病的事,为何不说?!”

太后恨毒了这个空有其表的侄女。

她深信,作为皇帝的枕边人,程芳浓不可能不知道皇帝在装病。

相反,在大婚那晚,程芳浓应当就已经知道了。

可她一直不说,替皇帝瞒着。

“你不听哀家的话,爱上皇帝了是不是?程家怎会养出你这般没出息的东西?!”太后疾言厉色,仍不解气,怒斥,“你这个祸害精,是你害了程家满门!”

咒骂的话,程芳浓一个字也没听进耳中,她只紧抓着其中一句。

“姑母说什么?爹本想把我送走?”程芳浓抓住太后手臂,泪眼朦胧凝着她,“爹和娘一样疼我,想把我送去青州是不是?那是谁将我找回来的?”

嘴里虽是疑问,她心里却已清楚。

一定是姑母。

原来,她误会了爹爹这样久,爹没有不疼她。

程芳浓内心又酸又悔,她对爹做了什么呢?她特意写了信去气爹爹。

可她正悔着,却听太后轻蔑地笑道:“蠢货,你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呢?姑侄一场,姑母告诉你也无妨。程玘可不是要送你去青州谢家,他是想把你送给昌州的前朝皇太孙,知道你爹想做什么了吗?哈哈哈!快替哀家去告诉皇帝,哀家宁愿他萧晟做皇帝,也不要那野种夺回这江山。”

嬷嬷很想捂住太后的嘴,又不敢,连连劝:“太后娘娘,您歇歇吧,可不能再说了呀。”

太后怕是烧糊涂了,关疯了,说话毫不忌讳。

“让她说。”皇帝迈进门槛,外头噤声的宫人已跪倒一片。

大步走到程芳浓身侧,将摇摇欲坠的她稳稳扶在臂弯,给她支撑。

直到今日,他才彻底弄清,程玘与太后之间的龃龉因何而起。

太后气得涨红的脸色,陡然变得惨白,继而,更切齿的恼怒涌上心头。

终是她轻敌了,才会被个没长成的小鹰骗了这么多年,如今还被他啄了眼!

皇帝扶着程芳浓坐下,他双手搭在她肩头,无声宽慰着她,冷眼睥着太后:“朕猜的没错,太后与程玘所谋不同。太后既知那前朝皇太孙人在昌州,定然也知道他藏身何处。若太后肯提供线索,朕便留你一命,如何?”

“若是哀家知道,我比你更想杀了他。”急火攻心的晕眩感让太后气势弱下来,不知想到什么,她精神恍惚,“程玘将他藏得很深,只有他知道那人藏在何处,除非他自己肯说,否则你们找不到的。”

毕竟,这么多年,她也只知道人在昌州,私下派去多少人,都是无功而返。

“所以,程玘勾结的是那位皇太孙,而不是贤王叔。”皇帝语气肯定。

气数已尽,太后也没辩驳。

她颓丧地躺在贵妃榻上,盯着头顶繁复精美的雕梁画栋,多日疏于打扫,彩绘雕镂仿佛蒙着一层尘灰,如老去的年华,没了鲜亮劲儿。

她语气恹恹:“皇帝今日来,不止是为了这些吧?”

闻言,皇帝松开程芳浓,不紧不慢走到太后身侧,居高临下望着她,不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只是,他背影萧索,吐词有些艰难滞涩:“朕即位一月,我母妃无故染上风寒病逝,乃造化弄人,还是被人谋害?”

“哀家说她是福浅命薄,皇上信吗?”太后笑了,颇为骄傲。

这是目下她在皇帝面前,最值得骄傲的成就。

不管皇帝多能隐忍,多深藏不露,如今又有多风光,都无法挽回他母妃的性命。

“若说是被人谋害,那也是被你害的,她是被你克死的啊。若不是你坐上这个位置,她其实不用死的。”

太后就是要他痛苦,她得不到的,任何人拿到都休想安生。

多年的心结,以这样的方式解开,皇帝痛到麻木:“太子皇兄秽乱宫闱,被父皇幽禁,服毒而死。三皇兄精于骑射,却失足坠马,被马蹄踩裂心脏而死。宫中膳食皆有宫人先行试毒,四皇兄却误食毒蕈而死。太后可敢告诉朕,这些是你和程玘谁的手笔?”

从听到皇帝说起他生母的死,程芳浓便眼皮直跳,心里生出极为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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