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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殿春浓(8)

作者:香筠扇 阅读记录

却没能如愿。

男人沾血的袍袖勒住她腰肢,程芳浓被迫后退一步,薄背抵上冷硬的墙壁。

花罩垂落的帷幔,松松挽就,柔和优美的弧度拢在两人身侧。

宫婢隔着老远,只瞧见一双衣摆相贴的璧人,众人交换眼色偷笑,只当帝后情同鱼水。

唯有溪云眼睛被凉风吹得泛红,暗暗心疼。

帷幔后,程芳浓被皇帝捏住下巴,抬起霜白无血色的小脸。

他一个病秧子,力道不重,可他是皇帝,掌着天下人的生杀大权,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程芳浓没挣扎。

“你杀了我吧。”她闭上眼。

她以为自己能忍下昨夜那样的屈辱,便是无坚不摧。可不知怎的,她忽而有些心灰意冷。

程芳浓没看到,自己闭上眼的那一刻,皇帝眼神明显变化。

皇帝自己也辨不清,是因为她话里颓败的死意,还是因她皎若芙蕖的面容,不出一日便憔悴如即将凋零的白芍药。

指腹间,她光滑的肌肤,亦比昨夜少了一分莹润。

“求皇上念在我并未伤到皇上分毫的份上,能瞒着我的死讯,别教我阿娘知道。”说到最后一句,她嗓音哽咽,眼角坠下滴滴清泪。

泪水砸在皇帝腕间,微微烫。

先前她对着丫鬟哭,哭着说想见她娘。

眼下一副赴死的姿态,最惦记的仍是她娘。

自始至终,她不曾提及她的好父亲程玘。

他知道,程首辅的夫人出自谢氏,就是大晋开国便举族归隐青州的那一支。

谢氏一族在前朝时,人才辈出,风光无两。

可父皇即位后,屡番派人去请,皆是无功而返。

谢氏都是些孤高自许的硬骨头,阖族只有谢夫人在朝,还是因为程谢两家有婚约在先。

程玘那狼子野心的东西,暗自结党,扰乱超纲,窃国之意昭然,可这谢夫人据说深居简出,嫌少在官宦之家走动。

莫非她更亲近谢夫人?

可若真如此,她应当如谢氏一族那般,清高淡泊,怎会听从程玘和太后安排入宫做皇后?

皇帝端凝着她雪白清丽的脸,心下冷笑,呵,此女惯会以柔弱博取怜惜,此举不过是她以退为进的手段罢了。

他松开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信手抽走她手中丝帕,低着头,极有耐心,动作堪称温柔地为她擦拭唇角细微的污秽痕迹。

“卿卿可是朕半副銮驾迎娶的皇后,朕怎么舍得杀你?”皇帝指腹摩挲着她下颌。

他指腹微凉,令程芳浓联想到冷血的蛇虫毒物。

她睁开眼,撞进皇帝眼中诡异的缱绻温情。

“既然入了宫,便好好做朕的皇后,最好和朕一样,日日担惊受怕,夜不安枕,好生享受病痛的折磨,这才是与朕天生一对的好皇后。”皇帝弯唇,嗓音愈低,“朕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多年来,朕备受煎熬,终于有个你来给朕做伴。”

“好好活着,一日一日陪着朕一起熬。否则,你昨夜做下的丑事,朕不介意让令慈知晓。”

言毕,他毫不留恋地松开手,像丢开什么脏东西。

“卿卿脾胃不和,朕吩咐她们再送些吃的。”

皇帝走出帷幔,步伐不快,缓缓被帷幔遮挡住。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背影,压在程芳浓心口的无形重量才消失。

腹中空空,惊惧交迫,程芳浓头晕眼眩,纤手虚虚扶着墙壁蹲身,在众人看不见的阴影里,短暂环抱住自己。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来。

今时今日,她才终于明白,皇帝的“真心求娶”,是怎样一种“真心”。

这个被病痛折磨多年,心理扭曲的疯子,大抵知道自己将死,无力对抗程家,便把所有无能为力的痛苦、怨恨都发泄在她身上。

所以,她一日之间经历的这一切痛苦、屈辱,都只是开始。

再送来的膳食更为丰盛,有溪云在旁伺候,程芳浓不想让她看出端倪,跟着难受,便逼着自己用了些。

可她不敢动那些荤腥,很怕疯皇帝再拿什么不能入口的东西来折磨她。

一小碗热米粥吃得见了底,她胃里暖起来,终于恢复些精力。

否则,她只怕撑不到去慈安宫。

巳时刚过,雨歇天青,古朴的宫道泛着水润的光。

御撵稳稳停在慈安宫外,皇帝搭着近侍手臂走出来,站到一侧,自然地将手臂递向后下来的程芳浓,笑意温和,眼神温柔。

慈安宫内外的宫人,皆看在眼中。

程芳浓不想再与他有任何接触,所有状似亲近的碰触都不可避免地让她想起昨夜。

他将她变成一个不贞的皇后,却还能在人前做戏,不知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可她不能不配合,再是恶心,也得忍住。

她自幼得阿娘爱护,未曾回报万一,已是不孝,决不能让阿娘知道,她是一个这样不堪的女儿,令阿娘蒙羞。

程芳浓抬起手,压下睫羽,不去看他。

哪知,她的手并未如意料中触碰到他手臂衣料,而是一片温热。

猛然抬眸,竟见纤细的指被他宽大的手握进掌心。

女子鬓边莹细的珠滴晃动不安,水洗一般的明眸微瞠,盛着清晰的惊愕。

浑然天成的反应,美得刻意、虚伪。

入宫前,她必是研习过不少勾引人的手段,最是知晓自己风情所在,即便没有再引诱他的必要,举手投足仍是改不掉那股子故作无辜柔弱的媚态。

皇帝按捺住一刹那兵荒马乱的心跳,暗暗指摘她轻浮,不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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