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姐,你来自(7)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你家在哪?”
唐毓止用手捂住脸,沉默不语。
这是最好的公立初中,需要学区房,房价死贵。
唐毓止今晚不一定愿意回去,她不走,这姑娘也不会回家。
她走了,就根本没人管人到底去了哪里,家在哪里已经问过了,不愿意说,就是不可能让她送,不管有没有理由。
没必要刨根问底。
冷风一阵又一阵吹过来,程兰生把耳机拔了下来,点开继续播放,往左切了一首。
程兰生能清楚记得歌单最起码前五十首的名字,包括前后顺序。
大是大非够相依相偎
……
散却的风不留花香味,鸳鸯把爱恨归结。
葛东琪和张含韵唱的,名字叫翁。
她不知道干嘛突然想要听这首。
想就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从她初中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指责过她干了什么还一声不吭之类的,或者骂她心血来潮。
程兰生就是这样的人。
骂了没用,随她去她还愿意说一声地方,骂一句她就直接把所有人拉黑,换卡换微信,带着身份证跑路,要是有谁报警找过来,她就想办法把身份证也换成新的,总有一天会自立门户。
去流水线也行,当服务员当销售,当什么都行,当傻逼也行。
她聪明,有本事,能屈能伸,不在乎到底考不考学历,但考了轻松点,少很多麻烦和啐嘴。
唐毓止突然看她。
看着她在灯里,看着被她点燃但只是在手里漫不经心夹住的猩红点点,看着她发丝里若隐若现的神情和飘散出去的心,突然爆开,铺成一张恰到好处的网,坐标点的极限是两个人看不见的后背。
她呼吸停滞了,程兰生还是淡淡地,沉寂地等,可唐毓止看见一片流动的红色,温热,鲜艳,生生不息,明明暗暗,都也只是被光照的。
兰生姐嘴唇嗡动,一张一合。
“哭完了?”
“嗯。”
她抹去眼泪。
“花枯萎得真快啊…”
一簇生命就这么悄无声息流逝,不过也不可惜吧。
还好程兰生拍了照片。
也还好这束花太苍白了,看着本来就像死到临头,寓意不好,没送出去就没有吧,下次送人换一束鲜艳的好了。
没所谓。
“唐毓止。”程醉拍拍手,低头看她。
“要跟我去上海吗。现在。”
第4章
唐毓止小时候总听见别人家的长辈说不要轻易和陌生人走。因为他们都是不怀好意,都带着目的,后果严重的话会再也回不了家。
爸妈给她留下一套不值钱的房子,让她有书可读,其他的,他们从来不做不说,就这么把她抛下了。
兰生姐呢?她能有什么目的。
本地人,大学生,看起来根本不缺钱,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看起来完全算不上……一个好人。
起码不是看见困难就撒点钱的烂好人。
她想不通程兰生和自己聊这么多的理由,但是点头说好。
“走吧,车到了。”
程醉背对着她往前走,情绪说不上好坏,只是血液里窜出一股淡淡的恶心,流转进一呼一吸,让她冷着脸。
是她早有预料时的习惯。
唐毓止沉默跟在身后,看着她帮自己拉开车门,自己又转身进了副驾。
耳机早就被程醉重新戴上,她身上那种伪装的温柔收敛时,看起来很阴森。
不是毒蛇那类,她完全不会在意你,也根本不屑,她对长久的乐趣都已经挑剔到只能比她略逊一筹的天赋异禀。
只是让人喘不上气,不敢去直视和触碰,否则下一秒会撕心裂肺地大吼,不自主恳求,变成用自己的双手锁死脖颈的哭泣。
抚摸,颤抖,环绕,收紧,蜷缩,啜泣。
生不如死。
“兰生姐,我们真去上海吗?”
程醉感受到背后的目光,有些惴惴不安,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唐毓止坐得笔直,慢慢地摩挲着手,还揪紧衣服,不敢抬头。
程醉会预料什么,程兰生会预料什么。
她终于看你了,只是揉去你的泪,假惺惺地难过说真是辛苦了,连阴阳怪气和纯粹的讽刺也难分清。
“对啊,去把你卖了。”
然后让你去死。
司机只当她们是在说笑,这么晚还凑在一起出来逛,关系应该很好,而且乘客都没叫他,他这会儿插一句嘴,也太不识时务了。
当个隐形人好了,这是这块地方一贯的原则。
这一点不难做到。
只需要开口告诉你一串对这段单相思无解的获奖感言,把一个姓名用墨水在她的人生里划去。
可能这种时候都是认可才用笔,水彩,钢笔,对她来说评价也截然不同。
蠢得没边的会成为物理意义上的黑历史,有些在她眼里连被墨水泼烂的资格也没有,直接拿垃圾里的汤水融化就好了。
可那人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想要抬起头过日子。
好在这一类目前还没遇到过。
她会心情大好地如释重负,又愿意继续戴上面具了。
人们恳求她能不能继续伪装,即使不过是她最擅长的另一种冷漠而已。
程醉会笑着,看起来善解人意,告诉最在乎她的人她在这儿啊,不要哭了。
可是对方还没来得及停止抽泣,还在感激涕零,对她来说,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
“明天是周日,我看过了。今天太晚,明天再带你去上海玩”,她若有所思,单手回着消息,一边在车窗边缘一下下打起手指,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