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欲横流(112)
薛淮川听闻大师性情直爽,不喜欢周旋人情世故,却不料是这种程度,他倒愣了愣,接着赶忙为她引路。
“其实薛府与大师颇有渊源,晚辈幼年曾听父亲提过。”薛淮川想套个近乎。
樊大师:“你是想说薛家当年送我黄金百两,于我有恩是吗?”
“不敢不敢,晚辈只是觉得……”
“你爹没跟你说清楚,当年那百两黄金是对我朋友的酬谢,我认识的那几位朋友可是帮了你们薛家大忙,可是他们其中二人被瑶池阁的弟子抓走,你们却袖手旁观不加阻止,实在有违道义。”
薛淮川愣住,脸上又青又白,扯起嘴角讪笑:“竟有这种事?晚辈不曾听过,这便代祖父向大师赔罪。”
“不必了,这会儿赔罪有什么用。”
不多时进入内宅,樊大师直接走到李鸳儿的床前端量,拧眉问:“这是薛夫人吗?”
薛淮安略微停顿:“不错,正是内子。”
樊大师摆手:“我要见你的原配夫人,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大吃一惊。
“梁南茵?樊大师您没说错吗?”薛饶首先按捺不住:“那个女人把姨娘害成这样,你见她作甚?!”
老太太敲了敲拐杖:“不管谁害谁,与我无关,今日我只为见薛夫人,你们想要的洗髓香我可以赠送,但要问问她的意思。”
“这是为何呀?!”薛饶不能接受,激动之下脸红脖子粗:“您声名赫赫德高望重,怎会向着一个心如蛇蝎的毒妇呢?!”
樊大师转头瞥他两眼:“你是大少爷?竟对生母口出恶言,如此不敬,实在家教堪忧啊。”
说罢拂袖而去。
薛淮川一把将薛饶拽到身后,用严厉的目光警告他闭嘴,接着疾步跟上老太太:“不知大师与拙荆有何交情?我竟一无所知。”
樊大师笑道:“我与她相识甚早,远早于你。速将她请来,我就在正厅候着。”
薛淮川眉宇紧锁,无法,随即吩咐管家去观音庵接人。
“奉茶!”
众人在正厅坐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管家气喘吁吁回来,满头大汗。
“如何?夫人呢?”
“夫人她、她不肯回来。”
“什么?!”薛淮川僵着脸站起身:“胡闹!这种时候还使性子,简直无可救药!”
管家道:“夫人说,让老爷亲自去接,才算诚意。”
薛饶暴跳如雷:“她算什么东西!罪魁祸首把姨娘害成这样,该她将功赎罪的时候居然还敢拿乔?!真叫人恶心!”
樊大师摇头轻笑了笑,慢慢悠悠抿茶。
薛淮川自然万般不情愿:“大师,您与拙荆多年未见,不晓得她如今的秉性,住在庵里吃斋念佛,背后却用木偶诅咒姨娘,事情暴露她便一哭二闹三上吊,丝毫不知悔改,您与这样的人来往,我担心传出去有损您的名声啊。”
薛大师笑说:“她是你媳妇儿,你这么大张旗鼓散播她的恶名,看来也不怕损坏薛府的名声,我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再说,我认定的朋友,即便千万人唾弃,那也依然是我朋友,岂有因流言而弃朋友之理?”
薛淮川见她如此笃定,明白这一趟非去不可,随即调整心态,嘱咐管事的在这里陪客,他带上薛饶一同前往观音庵,路上叮嘱这个儿子:“你娘最在意你对她的看法,一会儿若她提什么刁钻的要求,你得出来说话,明白吗?”
“她不是我娘……”
薛淮川瞪过去。
薛饶撇撇嘴:“行,儿子知道了。”
此时此刻,俞雅雅正坐在院子的石桌前用围棋玩儿五子棋。
住持觉得情况不妙,管家忽然来接人,搞不好就是要带去祠堂,休妻除名,那薛夫人自然不肯。这会儿薛老爷和大少爷都亲自过来了,可见今日没有转圜的余地,一会儿不知还得怎么闹呢。
“娘子,”住持依旧笑着,庵里的小尼姑们听见动静都悄悄围到了院子外:“老爷和少爷来了。”
俞雅雅单手托腮,抬眸瞥过去,瞧那薛淮川生得挺拔英俊,年近四十保养得当,没发福也没秃顶。他身后的少年男生女相,五官与梁南茵颇为神似,但眉目阴沉,厌烦与排斥溢于言表。
俞雅雅心口忽然有些发闷,梁南茵的鬼魂此刻就在屋里,她不能出来,但什么都能感受得到。
“激动啥呢?”俞雅雅捶了捶胸膛,换个姿势双腿交叠,拿起手边的西瓜,一边吃,一边盯着棋盘。
薛淮川冷哼一声,背着手转过身,侧对着,不正眼看她:“该走了,夫人。”
“急什么?”俞雅雅漫不经心:“等我下完这盘棋。”
薛淮川额角突突直跳:“我劝你见好就收,不要得寸进尺。”
薛饶扯起嘴:“差不多得了,这是你唯一回府的机会,再这般惺惺作态,你便留在这儿老死,休想我们再见你!”
俞雅雅抬眸望去,吐出西瓜籽,点点头:“哦,那你们走吧,不送,我回房睡个回笼觉。”她说着起身往屋里走。
住持看出情况并非先前设想的那样,这是要接她回府,而非休妻,于是立马上前拉住薛夫人,帮着唱白脸:“娘子啊,有话慢慢说,你昨日绝望悬梁,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呢,老爷少爷一起过来,可见还是担心你,一家人哪有深仇大恨,赶紧回府去吧。”
薛淮川和薛饶都不出声,既不反驳也不承认,只希望她赶紧顺着台阶下来。
俞雅雅也爽快,挑眉笑道:“他们过来是为了樊大师的香料,李姨娘等着那玩意儿治心绞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