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一扒那个爱拐别人精神体的向导(68)
星梭的舱门关闭了, 切断了夜风,舱内的暖意一点一点包裹他。他确确实实的逃脱了。
但先前还急着要喷涌而出的, 那劫后余生的喜悦, 如今却像砒霜一样,另他不能饮尽。
他反刍着那些发生过的对话, 咀嚼其中的文字, 细细研磨自己的回忆,企图从中找到答案。
但他甚至不是怀揣着问题去的, 又能寻求到什么答案?
“唉……”
是谁的叹息?
柏永年从自己脑海中的乱流中挣扎着,要去看那发出叹息的唇,但自己却仿佛和世界隔了一层水膜,被包裹其中, 几近溺水。
他踉跄着后退,好像撞入了何人的怀抱。
尚且带着夜风的冷意,还有些浅淡的药物的气息。
“对不起,宿少将,小柏他只是……”
邬泽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没事,他精神图景不稳定,需要休息。星梭的急救箱内有……”
平静舒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后面的话语在横冲直撞的思绪中破碎。
脑域的疼痛更加强烈,几乎要将自己撕碎。
这时,冰冷光滑的玻璃瓶口抵上了自己的唇齿,带着苦味的液体流入,脑海中肆虐的疼痛终于缓和。
耳边似乎还有人交谈的声音,不等他去分辨,一双温暖的手就覆上了他的眼睛。
“睡吧,睡一觉,醒来后又是新的一天……”
*
“心真大。”
柏永年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看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坐在对面。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也有几个月了,你不会真当自己是一个普通学生了吧?”
“……什么?”
“行事鲁莽,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天真。”对面的人恶劣一笑,“今晚难道是你第一次杀人吗?我们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恐怕不是吧?”
先前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喷薄而出,柏永年猛地俯下身,撕扯着自己颈部的衣物。
恶心的感觉顺着喉咙要冲出自己咽喉,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青筋凸起的手紧攥着柔软舒适的布料,徒留空荡的胃囊挣扎着,抽搐着。
对面的人冷眼看着柏永年,声音浸着丝丝恶意:“虚伪,你明知道,早在穿越来的第五天,你就杀人了。”
“这么轻易就忘记了雷克斯吗?我亲爱的自己,你恐怕是在自欺欺人吧?”面前的人走近,弯腰从下而上的看着柏永年的脸,漆黑的眼眸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他的尸体,我们去看过的,还记得吗?你还差点因此搞丢了小五呢。”
对自己劫后余生的自厌,无力改变现状的疲惫,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交织。
“是啊……是啊,我怎么忘性这么大,怎么这么天真,几乎可以说是愚蠢了。”柏永年缓慢直起腰来,声音因为方才的呕吐和呛咳有些沙哑。
“我以为这里和自己原本的故乡一样安全,我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逃脱死亡的追猎。”
柏永年空茫的双眼看着虚无,恨不能一层一层剖开自己,看清那些所有指向现状的,天真的想法。
身旁方才还极尽刻薄的自己,此时反而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我的性命,不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得以安然无恙的,这得益于君禾哥、邬泽的保护。论为活下去付出的努力,我比不上伊恩,但命运却没有给伊恩留下生门。”
柏永年疲惫的闭上双眼:“啊……我真是一个,幸运的蠢货。”
身旁的人影慢慢靠近,伸出双臂环抱住柏永年:“没事,即使是幸运的蠢货,也有未来。”
“既然过去无法改变,就记住那份情感,记住那些温暖和欢乐,苦痛和仇恨,坚定地向前吧。”
“一直前进,走向你能努力达成的,最好的那个未来。”
*
睁开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医疗仪器传来的规律的滴答声。
好吧,自穿越以来,他一向多灾多难,如今甚至有点习以为常了。
邬泽接到他醒来的通知,推门走进病房,将手里提着的果篮放在他的病床床头。
“感觉如何?”
柏永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图景,尚且有些虚弱,精神力也不够充盈,但都无伤大雅。
柏永年扬起一个笑容:“我感觉好极了。”
邬泽多看了两眼,觉得柏永年好像有哪里变了。
“你的精神力等级前不久刚提升,还不稳定,遇到情绪波动的时候就很容易出现精神图景紊乱的情况。好在你们向导天生就拥有为自己梳理精神力的天赋,即使是睡眠中也可以稳定的降低自己的紊乱值。”
邬泽一边解释,一边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水果开始削。
嗯,刀工了得。
柏永年点点头,表示了解了:“谢谢你泽哥。”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用更加郑重的语气道谢:“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对你和君禾哥正式道谢过,谢谢你们,没有你和君禾哥,可能我已经死掉无数回了。”
死在那个被雷克斯挟持的夜晚,死在解长霜的怒火中,死在涅墨西斯螺旋的实验台上。
邬泽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神飘移:“没……不用跟我道谢,其实这次的任务,哥没准备让你和我一起潜入的,是我说要带你长点见识才让你和我一起进去的……”
柏永年:……
看邬泽这尴尬心虚的样子,估计他沉睡的时候,没少被君禾哥训……
“没事的泽哥,你看,我确实是长了见识啊。”柏永年笑着安慰邬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