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道[古穿未](189)
莱夏第一个起身走人,他倒不多想凑这个热闹,只想趁机摆脱尉兰这个闹心的,却没料到尉兰比他还“闲”得多,目光赶在莱夏前面到达了店外的街道上。
那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室内街道,对面是一片小小的生态种植园,洁净、明亮、没有一丝多余的色彩,和军事科技研究基地的大楼内部没有什么不一样,因为空间站的庞大,甚至感受不到地面弯曲的弧度。
这么现代化、富有科技感的地方,本不应该出现这种丛林野兽般的哀嚎。而一旦出现了这种原始的嚎叫,往往比古老落后的街区更令人毛骨悚然。
剩下五个人,三个不死者,还都快被空间站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折磨疯了,寻求刺激简直成了本能反应,纷纷用终端结了账,循着声音来到过道尽头。
过道尽头是个环形天井,两个白袍信徒一前一后地抬着副担架,沿着天井透明的弧形围栏走向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通道。
低嚎就是从担架上面传来的。白色的布单下躺着个看不清形状的人,隐隐可以看到殷红的血正从白布下浸透出来。
莱夏抬起一只手,把所有人挡在身后,直到白袍消失在自动门后。
艾达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只有他表现出来了,吐露的却是他们所有人的心声——担架上躺着的,十有八|九是个刚从感化室出来的迷失者;而沁到白布上的血迹,十有八|九是从他自己造成的伤口中流出来的。
比折磨一个人的肉|体更可怕的,是彻底消磨他的灵魂。比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义士更可怕的,是看到他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地请求原谅。
苏征这一招,虽没彻底摁灭他的反对者,却不可谓不毒。
便是他们这些自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不死者,一时也有种束手无策的迷茫感。空空荡荡的天井大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钟,尉兰悠悠说道:“我其实正想找你说说这事。”
顾青转头问:“到哪说?”
“我当然也想到你房间说,但……”尉兰眼含笑意地环顾周围一圈,“你的好兄弟要看到我还在纠缠你,怕是要把我吃了。”
顾青通过天井看了眼楼上:“那咱们上去看看?”
莱夏这次连顾青的面子也不给了:“得了吧,我们先回去。这位尉先生有什么高见,你再转述给我们不迟。”
艾达一听莱夏要走,不知为何有点局促,也赶紧把骆羽拉了一把:“我们也走,我们也走,你们两个好好聊、好好聊。”
就这样,顾青身边又只剩下了尉兰一人。
顾青并不真把尉兰当朋友,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冷峻多了。他悠悠闲闲地走上电梯,站了电梯正中央的位置,并不给尉兰与他并肩而立的空间。
尉兰像个保镖一样站在他的斜后方,轻快的笑意却是一分不减,手上还转着朵不知怎么长出来的破玫瑰。
空间站的最顶层,有的地方像机场大厅,有的地方像室内农庄。
大片大片的农作物生长在回收土壤中,因为还没建好人造太阳,上面还装着一排排的灯管。
农场的大排灯现在没有亮,只剩下路灯散发出昏暗朦胧的光芒,忽视掉……很多东西,看上起还有种空中花园的浪漫气息。
尉兰走到一座路灯下,也不知触发了什么装置,灯座里面竟传来颇有节奏的华尔兹舞曲。
尉兰跟随节奏跳了两下,随即俯下身子,对着顾青伸出一只手。
顾青冷眼看着这只向上展开的右手,开始怀疑自己上来散步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你要说什么?”
尉兰轻佻地勾着手指:“来嘛,好不容易就剩下咱们俩,别这么无趣。”
“如果没话说,我就走了。”顾青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去。
“唉,别别别,别走这么快。”尉兰只得放弃跳舞,跟在他的身后,“我的确想问问你,对这个‘感化室’是什么看法?”
顾青又气又好笑地回过头:“怎么,你想进去体验一下?”
“没准我真就去了呢?我尉兰对于科学的追求,向来都是十分执着的。”尉兰眼中仿佛有星光闪烁。
尉兰的头发并不算长,介于顾青和莱夏之间,不知是不是因为修改过基因,柔软细致得不像话,是浅浅的栗色;眼瞳和头发一样,色彩也不够深,却像琥珀一样的清澈透明——这样看上去,他的确一点也不疯。
顾青将眼神从他身上挪开:“你要去,与我何干?”
尉兰一时没话可说,二人在幽暗的太空广场上走了一会儿,尉兰又说道:“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顾青笑了笑:“我对你说什么?问你为什么陷害我,干扰我的模拟感官,害我差点杀害宗冷教官?问你为什么一再骚扰我,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不能让我好好生活?还是问你为什么过了十年还不放过我,非要把我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缉犯?”
顾青看着尉兰,乌黑的眸子里几乎带着深情:“你想多了吧?一条疯狗咬着我不放,我还和它讲道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