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道[古穿未](438)
这是他欠下他的,无论结果是多么诡异恐怖,他都得去面对。
“谢……谢……”扬声器的电线仍连着头颅内部,机器人还可以说话,“告……诉……我……看……见……了……什……么……”
泪水从庄洲眼里淌了下来——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流泪。
他不认为这是出于这只机器人的特殊性,而是出于某种同类之间的共情——因为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线深处,看到了自己身上也有的东西。
“……大脑。”庄洲答道,“我看到了大脑。”
“……连接程度?”机器人说话的节奏竟然比之前快了一点,还带上了一点语气。
“连接程度……很高……”庄洲几乎哽咽地道。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几分钟后才道:“可……以……剖……离……吗……”
“……几乎不可能。”庄洲的声音压得很低,脊背也越来越弯曲,“……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庄洲终于崩溃了,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句话,泪水不住地滴落在机器人的铝制躯干上。
“我……想……看……看……”机器人没有感情地道。
明确的指令下,庄洲的情绪缓解过来了一点。他迅速地转动着脑袋,搜寻着周围可用的工具:“镜子!镜子有没有?”
F136脸色也非常不好看,并且捧着胃,似乎正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他哆嗦着手指在裤兜中搜寻了一番,接着摇了摇头:“没、没有,没有。”
“这里没有。”庄洲迅速地冷静下来,对机器人说道,“不过我可以把你带回太空房。我们那里有无菌实验室。”
……
庄洲和F136号把机器人又运回了产业园内。不过这一次,没手没脚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机器人并没引起园内众人的恐慌,工程师们甚至不反对他们把机器人送进实验室。
他们轻松地调笑着——“这哪家的建造机器人吗?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导航功能也不太行啊,都跑到咱们这边了。”“哈,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工智障’!确实得进实验室整整脑子!”
谁知庄洲和F136的脸色都非常难看,好像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似地,一眼不发地推着机器人就往无菌实验中走去。
“你要想走,现在可以走。”庄洲头也不回地对F136道。
F136咬牙摇摇头:“我不走,我给您打下手!”
庄洲把实验室的门反锁了,身边只留下了F136。他们来到准备室中,给自己消了毒,换上了干净的白大褂。接着,他们把机器人抱到实验台上,用充电线连上了机器人躯干上的充电插孔,用两只大灯对准了机器人的头部,用几枚高清摄像头对准了头颅不同的地方,再把显示着拍摄画面的屏幕对准了机器人的眼睛。
“这样,你看得到吗?”庄洲问道。
“看……得……到……”充上了电,机器人的声音依旧是断断续续的,“……谢……谢……”
“我们这里都是学工程的,要不要我找个外科医生过来?”庄洲又问。
“不……需……要……我……知……道……怎……么……做……”机器人道。
“好,那你说。”
机器人道:“准……备……电……锯……镊……子……手……术……刀……止……血……钳……剥……离……子……”
报了一长串手术器械后,它补充道:“还……有……装……有……仿……生……液……的……玻……璃……缸……”
庄洲的专长与医学八竿子打不着干系,听着这些名词都直冒冷汗:“我先给你看看大致的情况吧,手术还是得医生来做。”
“那……就……电……锯……和……镊……子……”机器人道,“医……院……不……会……接……收……求……求……你……”
“手术不会成功的!”庄洲又一次情绪崩溃,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会死的!你一定会死!这都能活下来,比奇迹还奇迹!不要做了好不好?我们就这样好不好?这样也挺好……”
“不……要……紧……我……生……而……为……奇……迹……”
.
“我崩溃了,我完完全全地崩溃了。”庄洲回忆着往事,“反而是他在安慰我,告诉我就算手术失败也没有关系,指导着我锯开头盔,一点一点地将头盔上的电极从脑神经中剥离。我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手术的过程了,这个过程就像一个噩梦,一个会被我们自身保护机制遗忘在脑后的噩梦。我和阿虹都竭尽了全力,可手术还是失败了……”
支离破碎的铝制头盔、漫天飞舞的金属粉尘、沿着裂缝流了一实验台的仿生液、夹杂在其中丝丝缕缕的白色物质、通着电的躯干和只剩下无意义电流音的扬声器……无不展现着一个结果,那就是手术失败了,D037号已经脑死亡,彻底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庄洲揭下防毒面具,一步一步往后退去,靠着墙根缓缓地坐下:“是我害了他……”
F136取下另一款造型怪异的防毒面具——这是他们在这里唯一能找到的类似手术面罩的东西了——拿抹布清理着实验台上的狼藉:“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干出这种事的变态。你说这能是人干的事吗?把人脑放进机器里?真是够有想法的。我这种抢劫犯肯定想不出。不过我要能想出这么变态的事情,也不会去抢银行了,弄个变态秀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