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屑(134)+番外
“没事,我不看了。”我想把它塞回书柜里,再也不好奇里面写了什么。
“看吧。”她说道,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承受它带来的风险。
我犹豫再三,还是轻轻翻开了封皮。
前两页是空白的,第三页上,有两个鲜红的字——“去死!”
我咽了咽口水,接着翻下去。第四页上,用红色的笔写了维克托、詹姆斯和奥利维亚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了一个“去死”。第五页被那两个字堆满了。
后面几页是另一些人名,都是叶丹青富有的同学们,还有古峰、古时云和古楠。每个名字后面都跟了一串难懂的英文,英文之后或许是它的中文翻译,其意思令人不寒而栗。
出门后会被重物碾压成肉酱。
会遭烈火焚烧而死。
下海游泳时会被水草缠住双脚,溺水身亡。
会遭利器穿身。
……
……
每一条后面都贴着一副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不知道她从哪里搜集来的这些惨烈的死法,黑白的颜色也压不住扑面而来的血腥。
看到我的喉咙在动,叶丹青紧紧地咬住了嘴唇。我接着往后翻,几乎全是差不多的内容,找不到图片的她就自己画一副,笔触的力道大得戳穿了两页纸。
“是咒语。”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从图书馆抄来的。”
我无言地翻着,跳过中间大部分空白页,在最后一页上,写着完全不同的内容——
让妈妈复活。妈妈我很想你。
下面是整页的英文咒语,用不同颜色的笔、在不同时期写下的。
我默默合上笔记本。有两分钟,我们谁都没有开口。我的心里胃里都有点难受,她双手绞着衣襟,坐立难安。
“你……”她没沉住气,带着试探的语气说。
我把笔记塞回书柜,抚了抚胸口,说:“没什么,就是被恶心到了。”
叶丹青的脸刷一下变得苍白,表情近乎绝望,但并没有后悔把这份秘密曝露给我,而是一种听天由命的放弃。
“我是说,被里面的图片恶心到了。”我忙补充。
她的眼睛沉了下去,轻声说:“我就是……嫉妒他们。凭什么他们那么富有,父母还那么爱他们,朋友也对他们很好……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爱是她求而不得的东西,拥有爱的人,都比她高人一等。人生的遗憾在于很多道理都是后知后觉的,而明白了就不得不面对自己曾经的阴暗与不堪。
“妈妈那么善良,怎么会生出我这样的人呢?”她双手撑在床沿,肩膀紧紧地夹起来,穿上了曾经在这个房间里那具自怜自哀的外壳。
我站起来向她走过去,她猝然抬起头,用一双悲戚却又凶狠的眼睛看着我,说:“嫉妒是七宗罪之一,我会下地狱。”
她是无神论者,或者说,她甚至是反神论者,却说出了这样的话。我把手放在她的头顶,慢慢地抚摸她,告诉她:“不会的,你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她抱住我,靠在我身上,说话的吸气滚烫地扑进我的衣服:“有时候我觉得这情有可原,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太恶毒。”
“原谅自己也是种美德。”
她还未平复,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我们关了灯躺在床上,她才问我:“会改变对我的看法吗?”
“不会。”我承认我是有些惊讶,却并没有觉得她有了我无法忍受的污点。丑陋的心思谁没有,真正做坏事的人可不会自我检讨。
“不过你的咒语好像没用,你是不是魔法学校入学考试不合格?”我开玩笑。
她笑了,翻过身来抱我,在我耳边说:“想做。”
“你明天不是要开重要会议吗?”
“不冲突。”
我看看她的眼睛,问:“你是不是有点焦虑?”
她被我看穿,抿起嘴巴眨眨眼:“是有点。所以,你帮我一下嘛。”
我侧身吻她,手伸进被子慢慢解开她的衣服。
叶丹青醒得很早,跑在闹钟前面。我一看表,才睡了五个小时不到。我本来应该困,但被她紧张的情绪感染,也清醒了。
她脸色阴沉,坐在桌前看材料,八点一过,就收拾好东西换了衣服去厨房吃早餐。我揉揉惺忪的睡眼,也跟了过去。
艾玛起床晚,所以厨房准备早餐的时间也晚,没有人管叶丹青。她从冰箱找出一袋面包,就着凉水吃起来。
我问,就吃这个?她撕了一片给我,含混地说对付一下。
我没什么胃口,所以只是陪她。她显然心情不佳,所以没有说话,我们默默地挨过这冷冰冰的清晨。
清晨,我一天中最讨厌的时间。讨厌的时间就会出现讨厌的人,这是铁的定律。
没一会,玛丽就出现在厨房的门口。她和电视剧里那些管家一样不苟言笑,头发盘得纹丝不动,像脑袋上长出的鼓包。
看到叶丹青,她抱起手臂,不耐烦地说:“你的行李箱不要放在门口。”
叶丹青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问:“为什么?”
“为什么?”玛丽油腔滑调的叫道,“因为我收拾起来不方便,你以前不会放在那里的。”
“那是你的工作。”叶丹青平静地说。
玛丽走进来,冷漠地看着她,拿腔拿调:“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叶丹青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从容地把袋子系上。笑道:“玛丽,我很高兴你清楚自己的职责。鉴于你这么闲,我帮你找点事做。”
说完,她打开柜子取出一摞盘子,还没等我想明白她要做什么,叶丹青就把它们重重地摔碎在玛丽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