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屑(171)+番外
“阿柠,我别无选择。”叶丹青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却只落在这一句话上。
我低头看着缓缓江水翻卷出乌黑的波浪:“我明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被风吹得酒醒了,只脸颊还剩浅浅的绯红色,像入夜前最后一片没来得及撤走的夕阳。
“我不会去纽约的。”我平心静气地说出这句酝酿了几个月之久的话,一说出来我轻松多了,心中风流云散。
叶丹青身子一震,一手撑住栏杆,大口地呼吸,拼命压住泪水。她吸吸鼻子,回过头来想再次向我确认。
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滔滔江水撞在浅滩的岩石上。她似乎终于看穿了我的心情,眼睛里满是懊悔和歉意。我不愿意让她觉得亏欠我,便故作轻松地摸摸她的脸。
她抓住我停在她脸上的手,睫毛里有一颗水珠,“我们分开吧。”
我在等这句话。真正听到的时候心还是沉了下去,悲伤更胜江水。
“好。”
我们沉默地返回酒店,我说明天我就会搬出去。她站在我房间的门口,说不用那么着急,这里你想住多久就……
她及时剪断话锋,说,好,明天我送你。
清晨我起床收拾行李,几个月来攒了不少东西,行李箱塞得鼓鼓囊囊。叶丹青和我一样没有气色,我们没怎么说话,吃完早餐就出发了。
我让她把我送到丁辰家,她也没用导航,直接开到了楼下。上班时间已过,小区里只有大爷大妈在闲聊。
“打算回老家吗?”她问我。
“过段时间吧,这一阵机票太贵。”
“要我送你上去吗?”
“算了,容易触景生情。”
她无奈地笑了。
“阿柠,虽然你不想再听了,但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对不起。”
“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们扯平了。”
她下车帮我把行李箱拿出来,像仪式那样,把拉杆塞到我手里,完成交接。
“叶老师,希望你心想事成。”我对她说,“活得轻松一点也可以。”
她笑了笑,抱着手臂克制自己。今天她破天荒喷了柠檬味的香水,酸得人眼泪要落下来。
“阿柠,你……千万不要去找古峰。”
我要被她气笑了,真是破坏气氛。
“我既然答应了你,肯定说到做到。”
“好。我会想你。”
“那你会伤心。”
“也没什么不好,伤心代表还活着。”
我最后对她笑了一下,说,走了。说完,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走到三楼,我听到她的车发动的声音,我从楼道的窗户探出头,看到那车开出了小区,就此不见了。
我身子轻飘飘地瘫软下去。曾经我们也在这里短暂地分别,像我自己说的,容易触景生情。糟糕,我已经开始想她了。
作者有话说:
分手了,哭泣
第93章
我并没有住在丁辰那里,叶丹青一离开我就拎着行李出去,找了家便宜的青旅,租了一张四人间的床位。和我同屋的还有三个来旅游的女生,一大早就结伴出去了,至晚方归。
所以白天只有我一个,我可以自顾自地难受,行尸走肉般躺在床上,大哭一会发呆一会,然后一个电话被甲方叫起来开会、改bug,瞬间收住情绪,开始无情地工作。
工作是机械地在做,人在特定情况下就是可以像机器,甚至比平时更像机器,是为了保住饭碗、也是变相保护自己。
这个项目我必须完成,这章小说我必须写完。但除了不得不做的事,其余的事情都没多大意思。我连烟也不想抽了,消愁都显得没劲。
没有马上离开上海,因为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回老家吗?可即便在亲人熟人最多的老家,我依然是孤立无援的。
很久之前,我曾经问过霍展旗是否也有同感,他回我一句:你有病啊?
但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他听不得我用这么矫情的话说出来。
在找不到牌搭子的深夜,他把我叫到烧烤店,又烟又酒地回忆自己在部队的时光。讲他的战友、讲千钧一发的演习,还有穿着迷彩装冒雨藏在树林里却被狗咬了的事。
霍展旗又懒又馋又爱玩,当兵头两年次次打电话抱怨,说自己当什么破兵,不如在家老实待着。
回忆总爱给过去刷滤镜,被烟熏过的黄褐色滤镜,刷出一片黄金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黄金时代,也只有在他像鸵鸟似的把自己埋进黄金时代的时候,我才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共鸣。而其余时刻,我们都孤立无援。
晚上,同屋的女孩给我带了点吃的,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昨晚我们聊得很开心,她们大学还没毕业,活力四射,为了爬山看日出能凌晨四点就起床。
听说我已经工作了好几年,以前还在大厂,忙给我塞吃的向我取经,让我有一种返老还童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学校宿舍。
她们离开后,又入住了几波人,但没和我说过话。人来人走,我像钉子户,每次续几天,也不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
我和叶丹青还在同一座城市,想到这个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这些天我们没有联系,我总是习惯性地点进她的头像,回看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她唯一一张朋友圈——在老家吃麻辣烫拍的照片,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
有一次我点进对话框时,惊讶地看到对方正在输入。我心里怦怦直跳,迫切地想知道她要对我说什么。
我知道我们都会后悔,然而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没有反悔余地了。我无私地希望她不要难过,有时却又自私地希望她为我稍稍痛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