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屑(41)+番外
吃完饭霍展旗回电话了,我和他讲了昨天的遭遇,但为了不让他担心,把严重程度降低了百分之七十,且没有提到叶丹青。
他思考了一会,说司机说不定真有问题,姥姥是捏住了他什么把柄吗?
这个我还没搞清楚。
他又叮嘱了我几句,叫我小心行事,安全为先。
很多事情我都没告诉他,包括遇到的前两次绑架和我去刘衡家打探情况。如果我说了,他会马上过来把我拎回家,或者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把我拎到杭州。
正午的阳光晒得空气发烫,我开窗通风,外面的杂音立刻放大了一倍,让我对热闹的世界有点参与感。
我吃了一颗强力薄荷糖,坐在桌前写小说。
昨天的经历带来的情感波动还未全部消失,我心里仍旧憋着一股气。这种情况下,小说会写得非常顺,连错别字都很少打,不过字里行间蔓延的情绪只有冷静下来才能看出来。
我点了支烟,烟草和薄荷双管齐下,我一气呵成写完一章,太阳已经西斜,屋里的光线添了许多蓝色。
我刚把小说发布,就听到有人敲门。起初敲门声非常小,我浑然不觉,等叶丹青的信息发过来,问我在不在,我才想起她昨晚说今天下午要来找我。
我赶紧回复稍等。三十秒内急速把房间收拾妥当,抓起扫把在地上胡乱抹了一圈,才跑出去开门。
叶丹青可能今天有课,所以穿着比较休闲,还戴着眼镜。进来后她左右打量,问你们两个人住得下吗?我说当然可以,别小看人的适应能力。
架在瓶盖上的烟还没熄,每次抽完,我都把烟屁股死死按在盖子里团成一团。这支烟没剩多少了,我在犹豫是灭了还是到窗口抽完时,叶丹青问我,你抽烟?
“写小说时偶尔抽一两支。”我答。想了想还是灭掉了,一阵风将余烟吹散。
叶丹青拿来了丁辰的风衣,已经干洗过,套在透明袋子里,附赠一个衣架。她把衣服挂在门口的简易衣架上,在我对面坐下,问:“你还写小说?”
“三十八线不知名小作者。”我说,“写点灵异小说。”
“灵异小说?我能看看吗?”她看起来很感兴趣。
我把电脑转过去。她的镜片上亮起一块光斑,是淡蓝底色的小说网站。
“原来你不是无业游民啊。”她把电脑转回来。
“这也算职业吗?”
“为什么不算?这是你的创作,付出了劳动的。”
“我家人可不这么想。”我下意识抽出一支烟,意识到她在,又放回去了。
“想抽就抽吧。”
“算了。”我把烟盒拿远。
叶丹青轻轻笑了,说:“我本来想送你一套衣服,又怕你不喜欢,所以我叫灵犀再给你做一条一模一样的。”
“不必麻烦了。”
“你穿着很好看,不穿可惜了。”
她又说:“谢谢你昨天救我,我想报答你。你想要什么东西?”
我扬起眉毛,没有说话。
“奢侈品?最新的手机、电脑?还是香水护肤品?”她问。
我有点失望,说:“你觉得我是对这些感兴趣的人吗?”
她也笑了,说:“所以我准备了点别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半透明的文件袋放在我面前,里面装的是刘衡的个人资料。
刘衡,未婚,无子女,上到初中就辍学跟老乡外出打工,辗转于城市周边各大工厂。后经人介绍当了货车司机,因为开车很稳深受赏识。
从饲料厂离开后,他进了一家车企,职位依然是司机,在那里他开始给高层领导开车,不过只有短短两年。
“这个人。”叶丹青点了点资料上“麦振华”这个名字。
“就是当时刘衡开车服务的对象。”她接着说,“这个人后来离开了车企,收购了如梦令,几个月前破产的时候有不少负债。”
我抬头瞪着她。
“刘衡后来虽然回到了货运公司,但实际上还是为麦振华服务。”
我把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两遍,却没有找出半点和我外婆事故有关的线索。如果刘衡故意撞人,会不会也是受这个麦振华指使?但外婆怎么会和这类人打交道呢?额吉村的消失又与此有何干系?
叶丹青看出了我的焦虑:“资料你拿着,有什么发现可以随时告诉我。”
我点点头,把文件袋塞进我的背包,尽量不让丁辰看到。
“除了这个你还想要什么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线里看起来变成了深黑色。
“把你的眼镜给我吧。”我心血来潮地回答。
“眼镜?”
她身子向我一倾,头伸过几寸。
我舔舔嘴唇,手指伸过去,几乎和她鼻梁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马上碰到眼镜时我打住了,她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的眼睛,令我无端心慌。
我压住呼吸,伸出两只手,从两侧轻轻取下她的眼镜。她浅浅闭上眼睛,重新睁开时里面就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我戴上眼镜,依然有些轻微的眩晕。镜腿还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
“很好看。”她说,“送给你了。”
我拿起手机照了照,不知为什么,觉得比上次戴眼镜时洋气了不少。
“算了。”我摘下来还给她,“戴着有点晕。”
她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真的。”
说话间,丁辰回来了。
“叶总!”看到叶丹青在,她大吃一惊,好像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事。
叶丹青对她点头报以微笑。这屋子里的关系真够神奇的,老板和下属、大学的同学,以及曲折离奇、勉强称为朋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