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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屑(97)+番外

作者:Shevek 阅读记录

最疼的还是后背,掉下树洞时是一路擦着后背下去的。特别是昨夜洗澡时,疼得我龇牙咧嘴比猴子还夸张。

昨天看到佛经过于兴奋,完全把伤痛抛诸脑后,现在它们一一找上门来,我就像被人抡了两锤。

“我能看看你背后上的伤吗?你不介意的话。”叶丹青说。

我坐着小板凳,咯哒咯哒骑马一样蹭到她身边。她轻轻撩起我的衣服,呀了一声,说擦伤面积还挺大,不过不深,不用担心。

吃过饭,她一定要帮我上药,要我脱了上衣趴在床上。我扭扭捏捏。

“我不看你。”她说着转过身去。

我一边解扣子,一边小声说:“看也没关系,都是女的。”

“真的?”

她装作要转过来,我赶忙说:“没脱好呢。”

我脱下衣服乖乖趴好,头别过去,不让她看到我的脸。

叶丹青小心地为我涂药。药膏凉丝丝的,却被她的指腹研磨得热起来,要冒出火星。我身上过了电流,不禁一抖。

“疼了?”她轻声细语地问。

我哼了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疼也好,让你长长记性。”

她突然用力按了一下,我疼得叫起来,问:“我怎么了!”

“你在树上的时候为什么大叫,你不知道那样会引起熊的注意吗?”她的手指又恢复了温柔。

我委屈:“我不是怕你看也不看就从树上下去吗。”

“我有那么笨?”她为自己抱不平。

“是我小看您了,您的救命之恩小的没齿难忘,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我咕噜咕噜一串话从臂弯里飘出去。

她笑着说:“干嘛来世,今生不好吗?”

“今生还想做人。”我说。

涂完了药,她把药膏盖好扔在桌上,那只手却没离开,顺着我的后背若即若离地摸下去,最后停在我的腰上。那里并没有伤口。

我怀疑她练过铁砂掌,不然为什么手掌只是轻轻贴在我身上,那块皮肤就像放在炭火上烤。

我没出声,头掩在手臂里,却能听到自己突突的心跳。叶丹青弯下身子,在我耳边说:“你做人也可以报答我呀。”

我不说话,脸对着床,呼出的气比烧水壶的蒸汽还热。

“干嘛一直藏着,你是鸵鸟吗?”她撩开我的一绺头发,我烧红的半个脸颊暴露无遗。

我急忙转过头去,嘴上说着:“报答,报答。明天就请你吃大餐。”

她终于直起身子,拍拍我说:“我是正人君子,才不会趁人之危,和你开个玩笑。”

说完,她挪到椅子上坐着,翻开佛经看,边看边悄声跟着念,声音嘤嘤嗡嗡,像某种驱魔咒语。

我隔了好久才把脑袋换了一边,从头发的缝隙中看她。那双眼睛在凝视着佛经的时候透出一股菲薄,没过多久却又转为惆怅,像在用眼睛发出叹息。

这佛经似乎叫她想起许多事来。

《妙法莲华经》,她会一字不落地背诵,能一字一句解释它的意思。信徒们终其一生所希望的,不就是参透经书奥义,从此悟道解脱吗?那她呢,她是否也悟道了?也解脱了?

意识到我在看她,叶丹青转过头来。眼睛里的怅然一瞬间被眼皮擦净,她笑着问我:“还疼吗?”

我伸手从枕头下拿出一根皮筋,把半长不短的头发扎了起来。在上海的几个月头发长了不少,显得人有些没精神。

“不疼了。”我说。

背上的药膏很快干了,我坐起来,叶丹青的目光移开了。

我穿上衣服,问:“你能看懂蒙文吗?”

她手里哗哗翻着佛经,说看不懂。

“可以找你的蒙族朋友翻译,我看马场那个小伙子应该懂。”她说的是吉日,吉日确实懂,不过不能让他翻译。

“外婆一定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我说,“不然也不至于设这么多障碍才让我拿到,而且她去世之后老房子进过两次贼,屋里被翻得一塌糊涂可值钱东西一样没少。我觉得小偷应该是冲佛经来的,说明它的内容可能有点危险。”

如果我没有执着于追查这件事,如果我没有深入地思考外婆的心理、回忆我们的对话,那这本佛经很可能永远放在不见天日的井里,而碰巧捡到它的人,也无法得到钥匙来打开它。这样当然会让秘密深埋,可同时也很安全。

晚上,我带着佛经去找了霍展旗。旗帜烤吧快要打烊,只剩两桌人还在拼酒,拼着拼着又叫了几十串烧烤。

因为想和霍展旗单聊,我只好再一次发扬风格,当了回小时工,让大姨先回家休息。等送走了所有客人,整条街的饭店商店都关门了,只剩路灯还亮。

叶丹青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吹凉透了的晚风,看我在打扫卫生要来帮忙,我忙摆手说不用,脱下外套丢给她,让她别着凉。

饭店收拾利索,我才说出真正的来意。我拿出佛经和照片放在霍展旗面前,问他眼熟不。

他先拿起照片看了看,问我是谁。我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你觉得是谁?”他又问。

“会不会是曾经收养的孩子,后来又送走了?”我知道一些农村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从来没听姥姥姥爷说过啊。他长得……别说还真有点像姥姥。”

“哪看出来的?”我又拿过照片看,这孩子太小了,根本看不出像谁。人老的时候最像父母,连皱纹都沿着和父母相同的方向蔓延。

“说不好,就是看着像。可能是某个亲戚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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