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金如火(27)
肖燃又说:“下次你拍的时候我保证好好配合。”
“你这种人,在相机发明之前该怎么活?”隋和出言讥讽,想扳回一局。
肖燃耸了耸肩,说:“有什么关系?人眼可比镜头的像素高多了。”
她的头发还没干透,只随手抓了抓,潦草地散开,浴袍领口有点低,但一点也不色情。她很认真地望着隋和的眼睛,在认真的时候,她的脸像一张工整的字帖。
一瞬间,隋和坐立难安,她掐着手指,下唇咬得发白。她恨这张脸,这张脸为什么不长在一个富有内涵的人身上?为什么要长在这样一个俗气、自恋、空洞、浅薄的人身上?就在此刻,她告诉自己要恨这张脸,要用足够的恨来抵消掏出手机拍照的欲望,要用足够的恨来抵消走到她身边的欲望。
“看电影吗?”肖燃突然说,“我有会员,还剩两天就过期了,不看白不看。”
隋和一怔,突然转换的话题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她问:“什么电影?”
“你想看什么?”
隋和绞尽脑汁想了三十多秒,说:“塔可夫斯基吧。”
肖燃说:“说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隋和真想抽她一吧掌。
肖燃把遥控器递给她让她自己选,隋和最终选了《乡愁》。
“你知道塔可夫斯基?” 隋和问。
“俄罗斯人?”
“苏联人。”
“差不多。”
“差很多好吗!”
“好好好,苏联人。”
接下来隋和给肖燃科普了一下塔可夫斯基的生平,肖燃一个劲点头,发出“嗯嗯”的回应。实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吧,隋和看她做作的模样就来气。电影演了二十分钟后,肖燃的眼睛就快闭上了,她游离在睡着的边缘,又迎着隋和谴责的目光醒来。
看到快一半时,肖燃订了个餐。饭送来后她吃得很香,电影在演什么她完全不在意。吃完饭她彻底睁不开眼睛,披着一条毯子坐在沙发上打盹。隋和心想,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看个电影都能睡着,更坐实了肖燃在她心里没文化的罪名。
只是隋和自己的心思也不在电影上,现在这个情况她很难看进去,但她总怀疑肖燃虽然闭着眼睛,其实是在偷偷观察自己。于是她正襟危坐,不管思绪飞到哪里,眼睛一定要死死盯住电视,直到电影演完。
当片尾字幕出来的时候,隋和松了好大一口气。她推推肖燃,肖燃迷蒙地醒来,问:“结束了?”
“你看了吗?”
“看了啊。”
“什么感想?”
“要写观后感啊?”
隋和懒得理她,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不了,我约了人。”
隋和想,肖燃只是不想跟她一起吃饭而已,便不甘心地说:“好吧,那我走。”
她收拾好东西,又瞥了一眼墙角的《万事皆空》,总之心情不畅。来一趟倒是给自己添堵,以后再也不来。
肖燃送她到门口,一开门,隋和就石化了。只见迟逸正从小路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礼盒,见到门口的隋和,她马上灿烂地笑起来。
“这就是你约的人?”隋和小声问肖燃。
“嗯哼。”
隋和语气中有酸溜溜的味道:“原来是新欢啊。”
“绯闻而已,你也信。”
“哦我忘记了,你就是靠绯闻火起来的。”隋和挖苦。
肖燃轻轻一笑:“是吗?我还以为我是靠隋大摄影师的照片火起来的呢。”
迟逸快步走来向隋和问好:“隋老师也在,太好了。上次您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您。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我还要向隋老师多多学习。”
“向我学习?”隋和口气很冲,“你也摄影吗?向我学什么?”
说完,她也不给迟逸说话的机会,只对肖燃说了句“走了”,就迈着气势汹汹的步伐离开了。她想到了林黛玉那句话,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本来想说的,但说了肖燃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浪费。
肖燃和迟逸目送隋和离开的背影,一个对隋和莫名其妙的清高感到无奈,而另一个担忧隋和是不是真的讨厌自己。
“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吗?”迟逸失落地问肖燃。
“不用搭理她,她就那样。”
迟逸不再纠结,又拿出上次吃饭时的劲头,笑着说:“听说你病了,我特意又做了个很健康的蛋糕。”
自从昨晚肖燃告诉她蛋糕很好吃,迟逸就抓住机会和肖燃聊了几句。后来不知怎么就说到肖燃生病的事,迟逸立刻表示想来看她。原本肖燃是拒绝的,她可不想让迟逸知道自己住在哪,不然以后没完没了,架不住迟逸软磨硬泡了一晚上,又是撒娇又是乞求,一会发语音一会发文字,感觉肖燃再不答应,她就要发跪下来哭泣的视频了。
肖燃正打游戏,本来就被小李血虐,又遭迟逸短信轰炸,心里一烦就把地址发给她了,让她第二天下午过来。上次吃饭没有达到迟逸理想的效果,但肖燃对她还是蛮包容的,值得再试。
迟逸把蛋糕放在餐厅的桌子上,这次她特意请人做了翻糖的风车和玫瑰花放在蛋糕上,乍看之下精致甜美,很像烘焙店的成品。放好蛋糕,她开始感叹肖燃家之大、之好。
“你家也太棒了吧!我好喜欢这种装修风格!”迟逸四处乱转,满脸艳羡,“像科幻电影一样。”
终于来了个识货的,肖燃心想。
“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不是,请人设计的。”
“真的太棒了!直接在这里拍电影都没问题。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