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忏悔(103)
足有一刻钟,许庸平抬脚迈过了门槛。
黄储秀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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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有人进来时魏逢眼睛一亮,快快穿了鞋下床:“老师!”
许庸平脱掉了最外面的外衣,他总觉得屋内温度比外面高,进来额头闷出一层汗,他没抬头,温和道:“陛下还没睡着?”
魏逢:“朕等老师回来一起……”那个睡字被他吞进去,“老师回来朕才睡得着。”
许庸平挑暗了桌上灯:“陛下用膳了吗?”
“朕吃了一小碟牛肉,还有多多的青菜。”魏逢高兴地跟他分享。
许庸平:“陛下真乖。”
说出口他才觉得有点异样,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古怪的氛围在四周蔓延。
只剩下远处蛙鸣声,噪杂恼人。
魏逢小声:“朕等得水都冷了。”
许庸平终于看他,耐心地问:“陛下想跟臣说什么?”
魏逢抓紧他袖子,用力地舔了下唇:“朕,朕刚刚试了一下……”
他耳根彻底红了,半张脸染上绯红薄云,握住自己的手整个都在发烫,恨不得整个埋进自己肘弯。许庸平顺着他的方向压低身体,好让他能在自己耳边说话。魏逢凑近他,难为情地将音量降到最低,低得快听不清,要烧着一样字跟字:“朕刚刚试了一下,弄不出来……会发烧,老师帮帮朕。”
【作者有话要说】
天哪,我竟然没有更新,不好意思定错时了[爆哭]
今晚还是零点
第39章 朕忏悔
……
结果后半夜还是低烧。
夜里一直刮风, 魏逢把头埋进被子里,脸发红,呼吸频率也不太对。许庸平半跪着摸他额头, 低声:“是臣的错, 臣以后……”他顿了顿。
“朕睡一觉就好了。”
魏逢没听清,在被子里自己跟自己讲话, 他可能确实有一点不舒服, 翻来覆去怎么睡都不舒服,又热又冷, 把胳膊伸出去一会儿又收回来。
许庸平用袖子给他擦额头的汗, 低低问:“要不要喝水?”
魏逢小幅度摇头,因为那句话许庸平一直没睡,在床边守着他,他抓住许庸平一截手指,往床内侧空出一个身位:“老师上来睡。”
许庸平微微停顿, 还是屈膝跪上了床沿,他整个手掌贴在魏逢额头, 再次确认只是低烧。他靠得近了,身上有熟悉的气息,魏逢开始犯困, 往他的方向靠,声音渐渐低得听不清:“老师不要担心不要内疚……朕明天就好了, 一觉醒来朕就健健康康。”
很安静, 他呼吸长长短短地绕过耳边。
许庸平又等了片刻,确认他睡安稳了,才下了床,出门。
东方既白, 曙光熹微。
蜀云:“阁老不再睡会儿?”
许庸平道:“我去独孤那儿,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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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医馆刚开门,隔壁是包子店,蒸笼冒出白烟。
学徒打着哈欠开门,自个儿坐在堂前准备义诊。饶是独孤数生性洒脱被找上门的时候也难以掩饰心虚,摸了摸鼻子四处乱瞟就是不看许庸平:“那……咳咳……受伤没。”
许庸平道:“低烧。”
“低烧倒是正常,下次及时清理……我那悬壶救世的牌匾还挂在外头……他来问我的时候已经知道那蛊毒了,真不是我说的。咳,你有没有觉得胸闷气短的症状消失了。”
许庸平看上去不太想说话,点了头。
独孤数给他诊完脉干咳一声,换了个姿势,道:“有个不那么激烈的法子解珠胎之毒,一月一次,吃些药压制,现在算第一次。药方我给他了,下个月同一时间。反正都开始了……咳咳。”
许庸平不说话,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可怕。独孤数琢磨今儿这天怎么这么冷呢,打了个寒噤。
但他大概知道许庸平来找他干什么,起身从柜阁上拿下一个木头盒子,主动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从朋友的角度说一句,你有时候也想想魏逢……你站在他的角度换位思考,有一日他中蛊,你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吗。”
许庸平静默。
“他被你教得太好了。”
独孤数将木盒推向他,道:“从你中蛊毒那一日开始,我便知会有这一日。”
那是一盒药玉,粗细不一,躺在上好檀木盒中,散发出温润的柔光。
许庸平看着那盒药玉,道:“我没有办法面对。”
也没办法和魏逢呆在同一个空间。
独孤数:“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许庸平微微吐出口浊气:“他比我小十五岁,是我的学生,我将他视如己出。”
他没有失忆,相反记得很清楚,记得黑暗中靠过来的柔软身体,记得解开衣扣的冰凉五指,记得喘息中的哭腔,手上粘腻湿滑的触感,娓娓落地的帷帐——一旦事情发生,就不能装作没有发生过。
抛开性别不谈,那是他的学生,小他十五岁,是一国之君。这其中任何一条都令他想魏逢赐他一死,出于一种善后的本能,他没说出口,但他最想善后掉的人是自己。
——十二年中,没有任何一件事带给他如此强烈的走投无路感。
独孤数劝道:“三次,你闭着眼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许庸平:“不该将错就错。”
独孤仍然劝他:“世上的事谁对谁错如何说得清,倘若你能问心无愧,难道就要让他问心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