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忏悔(114)
“奴婢斗胆多嘴,还请陛下恕罪。”
魏逢:“继续说,朕恕你无罪。”
高莲轻声细语地说:“世间师生譬如许重俭与薛晦,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极尽打压手段使之永无出头之日;譬如宫中太监多认干儿,太监无根,总也希望来日年老有个照应。又譬如为人师者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混混日子得了银钱就完事。只您得到的,是良师,是天底下独有的,并不常见的老师。让您错以为天下所有老师都如阁老一般,尽心尽力,呕心沥血,恐不能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又时时自省是否能为人师表,于是心中时时惶恐,时时警醒,严以律身,终日难以安枕。”
他说完这番话远处突然想起兵刃和脚步声,那群明明四散开的侍卫去而复返,领头之人正是许尽霜!
许尽霜遥遥喊了声:“三弟!”
许庸平脚步一顿。
许尽霜:“我看你朝这个方向来,这不是你平日会去的地方,刚好贼人跑了,我也是怕三弟遇上危险,这才跟过来,三弟?”
他步步紧逼严防死守至此,想必抓不到人是不会善罢甘休。许庸平正要举步离开,身侧湖中骤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巨响——“扑通!”
许尽霜表情一变,立刻挥手:“还不跳下去抓?”
他再转身,笑容忽地一顿。
那把绘了青山泼墨的油纸伞撑开,遮挡雨落。遍地青草香,美人披散长发挡住半张脸,着单衣,赤足踮脚。
雨雾升腾。
许庸平单手持伞微微侧头,似躲而未躲。
唇印他脸侧。
——避而难避一个吻。
第42章 老师觉得恶心吗
是美人, 且是不一般的美人。
雨雾朦胧,加之浓墨长发掩映。只窥得藏在发丝中小巧白皙的一截下颔,还有淡红的唇。没穿外袍, 中衣阔大, 将他腰肢掐出柔韧纤细的一段。
浸透雨丝的一双赤足白如脂玉,骨秀如瓷。
许尽霜心底疑虑了一秒。
许庸平此人, 不要说红颜知己, 就算是同□□往都屈指可数。家中族规偏向含蓄,在外亲亲我我搂搂抱抱有伤风化。此情此景, 光天化日, 实在大胆,不像许庸平。
许尽霜还欲再看,一顿。
那把青山泼墨的油纸伞下移,将对方整张脸完全遮挡在伞下。
许尽霜沉了沉脸,缓声问:“三弟, 这是何意?”
细雨淋淋,打湿草叶。一伞之隔。
——朕亲了老师。
伞下世界晴明, 魏逢无声仰头,在急速跳动的心跳间隙中做了个“老师”的口型。
过去一会儿,许庸平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淡淡道:“大哥看不出来么。”
许尽霜朝后打了个手势,准备上前的家仆纷纷收回脚步, 其中一人辨认, 摇头:“不是。”
这怎么可能和刚刚那个麻子脸是同一人,他还没瞎到如此地步!
许尽霜仍然没有打消怀疑,高声问:“此处与三弟居所甚远,三弟为何来此地?”
许庸平笑了下:“夜深人静, 自然是来此处私会。”
——他生气了。
而许尽霜仍不知死活地追问,魏逢忐忑地望着面前人眼睛,心不在焉地说:“衣服都脱一半了,你觉得我们要干什么?”
“你……”
许尽霜饶是再精明当时也被呛了下。
魏逢还要开口,许庸平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朕不说了。”魏逢乖巧地闭嘴,用气音道,“老师说。”
许尽霜皮笑肉不笑:“看来我要恭喜三弟了。”
“我送弟媳一路?三弟宿的竹斋还是原样。”
弟媳。
魏逢眼皮一跳。
再许庸平终于道:“不劳大哥费心。”
许尽霜制止身后人上前,换了态度意味深长:“三弟说哪里话,都是做兄长的应该的,不知弟媳年方几何,家住何处啊,改日也好上门提亲。”
许庸平静了静:“大哥还是去抓贼吧。”
“诶,说哪里的话,一个贼哪有三弟的终生大事重要。”
许尽霜一挥手:“来人,送三少爷和三弟妹回去。”
魏逢正考虑要不要把衣服掀起来遮遮脸,那把伞伞柄忽然移至他手边,他下意识接过来,慢半拍抬头。
“臣冒犯。”
许庸平从远处走近,许尽霜顿了顿。
近了看更觉是美人,路过刹那有冷香扑鼻。美人被抱在怀中,头安静地埋在许庸平颈窝处,泼墨长发流泻一身,看不清面容。远看偏瘦,近看才觉骨肉亭匀,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许庸平分给他一个眼神,不知怎么许尽霜骤然打了个寒噤,他听见许庸平说:“大哥既然开口,那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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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斋收拾出来一间空屋。
“朕没有衣服在这里。”
魏逢把双脚浸泡在热水中,这才感觉活过来了一点。下雨还是有点凉,他刚刚还不觉得,现在后知后觉到冷,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阿嚏!”
许庸平转身的功夫他速速擦干自己泡红暖和的脚,把整个人塞进被子里,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老师猜朕在哪儿。”
“……”
许庸平毫不费力地找到他,靠近刹那被子自己掀开,魏逢平躺着一直朝他笑,闷了一会儿的双颊薄红。
许庸平递给他一碗热姜汤。
“朕不爱喝这个。”
魏逢一边说讨厌一边咕噜噜喝,喝完皱着脸说:“老师,姜放多了好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