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忏悔(9)
“此人直视本官,本官深感不悦,想必区区一个仆从,王爷不会跟本官计较。”
驭兽师千金难求,魏显铮从牙缝里咬字:“当然,不会。”
整三分钟,朝臣坐立难安。
魏显铮胜券在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天气本有风,静而无声,从笼中走出的少年侧脸有血,他微微偏过头,立刻有太监递出一方干净手帕:“陛下。”
魏逢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脸,红衣颜色深了一片:“朕方才见到的,竟是御兽园那只逃走的白虎。”
“肃王若有异议,不如掀开看看,神龙是否被人偷梁换柱?”
“……若非如此。”
魏逢一字一句道:“皇叔岂不是欺、君、之、罪?”
他说话一改平日和风细雨,让所有朝臣意识到不管他今年多少岁,他依然是夺嫡之战最后的胜利者,这意味着他的手腕野心能力眼界高于在场大部分人。右指挥使汤敬看了眼许庸平,率先跪下,高呼:“陛下息怒!”
众朝臣生怕跪迟了:“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此起彼伏的“陛下息怒”。
魏显铮身边的官员也硬着头皮接连跪下,魏显铮阴鸷地和魏逢对视,最终也跪下:“是本王疏忽,连真龙离开都不曾察觉,愿凭陛下处置。”
他需在京城待满守孝期,此时动不了他,魏逢口吻平平:“禁足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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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太医院的人受阁老令,匆忙前往昭阳殿。
殿内烟熏味浓郁,掩盖血腥气。
御医康景亮一边擦头上冷汗一边给榻上人处理伤口,伤口集中在右肩和后背,竟像是猛兽抓痕。有四处最为严重。其余腰腹部分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淤青,可见当时情况多么凶险危急。
他不断取了艾草反复熏烤消毒,额头上的汗滴到眼皮上。
魏逢一声没吭,眼巴巴看着他身后太师椅上的人。
对方从回来后就没跟他说过话,还有要起身离开的迹象。
魏逢有点坐不住,他看不到,没觉得自己受了多大伤,这会儿心里有事更加感觉不到疼。康景亮一个转身的功夫就没看见皇帝,差点把药涂到自己大腿上。
魏逢堵在太师椅前边,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发白,气息不稳地、忐忑地问:“老师生气了?”
许庸平视线下落,将他抓住自己衣袖上的手一点点地拉下来,甩开,很冷淡地说:“臣怎么会生陛下的气。”
第5章 老师,疼。
离了昭阳宫几十米远蜀云还频频回头,小皇帝满身是伤,手被甩开那一刻愣在原地,眼睛都黯淡了下去。
“阁老……”
许庸平太阳穴一跳:“他既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肯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
蜀云一句话还没说完,默默闭上了嘴。
冷风吹得人清醒了点,这会儿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艾草味才散了些。
“去查给肃王献策的人。”
蜀云:“若是查到该如何处置?”
“此生不得踏入京城。”
这是不能入朝为官的意思,蜀云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属下明白了。”
自从魏逢登基后许庸平手段很少如此暴戾,他一向修身养性,那一箭怕是震怒。蜀云想起刚刚离开时魏逢的表情,很是不忍:“小殿下……”
蜀云改口:“陛下自小教养在舞姬身边,心思难免敏感些。属下瞧见他右肩怕是伤得厉害,强撑到宴会结束已是极限。这会儿处理伤口怕正是难受,阁老不若还是进去看看。”
风吹得越发大,许庸平久不开口,蜀云低声道:“是属下多嘴。”
许庸平抬脚:“让人煮一碗甜酒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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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血腥味越发浓郁,一盆盆血水看着吓人。
康景亮身边跟了个小徒弟,据说很有天赋,正跟着师父学技术。蜀云看他年纪不大,也没帮什么忙,擅作主张叫过来:“陛下如何了?”
这小徒弟生了一张娃娃脸,先偷看了一眼许庸平,做完揖,才有些活泼地回话:“我师父的医术阁老放心,陛下没什么大碍。只是有几处格外严重些,要好好照料。万幸是冬天伤口溃烂的几率小,不然还有罪受。”
“这两日夜里恐怕会发烧,每日都要换药,恐怕难熬些。”
许庸平:“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那可多了!”
小徒弟滔滔不绝:“不要剧烈活动,头半个月不要下床是最好;穿衣也不要穿得太多,尽量让伤口透气利于恢复;万万不可沾水,平日不要洗澡擦拭身体便可……食清淡多滋补,睡觉不要平躺以免压着后背……等伤口长新肉怕是瘙痒难耐,也切不可抓挠免得日后留疤……”
“还有吗?”
小徒弟想了想,黑眼珠滴溜一转:“不要难过伤心,心情愉悦也是很有利于恢复的!”
“……”
他胆子着实有些大了。
蜀云以手抵拳,咳嗽了一声。
许庸平看了他一眼,问道:“嗓子不舒服?”
蜀云艰难:“属下,属下……”
小徒弟热心肠:“要我给你一贴药吗?很管用的。”
“咳咳咳……咳!”
蜀云猛烈地呛咳起来。
许庸平:“你叫什么名字?”
“回阁老话,小人名叫元文毓。”
“我看你与陛下年纪相仿,这几日就留在昭阳殿伺候。康太医年事已高,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许庸平往后招招手:“下去吧。”
元文毓偷看他一眼,纠结道:“阁老不去看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