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忆录(4)
我收起自己的失望,主动问她现在有没有疑惑和烦心事。
岑笙只是没心没肺的露出一贯的笑意,她说,没有。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眼神都在探寻,可却没一句能问出的问题,我深觉尴尬,憋出一句,晚上吃的什么?
她说,猪排饭,里面的玉米粒我超爱。
我努力回想了下,那份套餐我并不喜欢,因为玉米粒是甜的,我不爱吃甜。
我煞风景的说,甜的好难吃。
话出口便后悔自己不会说话,但看对面的岑笙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睁大眼惊讶道,你不爱吃甜的吗?我特别爱吃甜食,那你喜欢什么口味?辣的?酸的?
我一贯淡漠,一时承接不住她的热情……其实这只是岑笙与人相处的正常模式,但我却真的认为这算作是一种热情,至少对我来说,是的。
我故作冷漠道,辣的。
岑笙却笑着继续说,其实我也爱吃辣,但这些年胃不好就不吃了……
我或许并不适合和人交流,至少面对岑笙的时候我是这样觉得的。我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她热络的谈话时我接不上话,我想出一个话题时她也回答的简洁无趣,我想我们两个的话术模板的匹配度或许是0。
我只能以冷漠伪装自己的慌乱,缩在这层厚壳里去窥探她的想法,这样才令我感到安心。
我提到理想,提到信仰,我想将谈话扯到正轨来,想像之前对盛枫和邵宁一样尽快结束这尴尬的相处,但岑笙她始终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人。
第3章 任务
我问她,当初为什么要报考警校呢?
她说,因为够酷。
不同于盛枫和邵宁的回答的为了国家,为了人民。
仅仅是因为酷。
我隐隐有些生气,觉得她太过幼稚,枉我还觉得她是个有潜力的好苗子。
我压着怒气反问她,所以这个职业只是你耍酷的工具?
她似乎被我的认真吓到,收敛笑意正色道,不是的,我是觉得用生命成就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是一件很酷的事。
听着她的话我心底的怒气又积攒几分,动不动就将生死挂在嘴边,我是亲眼见过太多鲜血的人,最听不得这样的话。
我的脸色已黑沉的难看,我又问,那你的理想和追求是什么?
岑笙却笑着思索片刻,措辞好后回答说,我这个人心软,看不了罪恶下的凄苦,我高考后也在纠结选择什么职业,想来想去觉得我最想要的就是以后能有一份去实现人生意义的工作。对于我来说人生的意义在于发光发亮,也就是所谓的耍酷,让自己的价值得以体现,所以我考虑过教师,医生,等等自带光环的职业,直到我看到新闻上刑警牺牲的报道我才决定选择这个专业,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但是总要有人挺身而出匡扶正义,这个职业貌似是最合适不过的。
听完她这番话我再也没有想和她继续聊下去的欲望,绷着脸憋出一句,就到这吧,你先回去。
看她错愕失落的神情,我故意垂眸避开她的视线,不敢看她,却又在她出门时没忍住偷偷看了眼她的背影。
我看到盛枫的前途是大队长,我看到邵宁的前途是指导员,可岑笙的呢?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猜想与直觉。
却又忍不住的生气赶她走。
为了正义……理想主义者的宿命只有,殉道。
这一刻我开始痛恨岑笙的干净。
她不是幼稚,她是干净的注定会被这个肮脏的世界所害。
是啊,我的妻子她就是这样一个理想主义者,那时我不懂,只想如何改变她的想法,却不知道我的不理解给她在面对这个世界的黑暗时成倍的伤害,而她就在双重伤害中义无反顾的喜欢上我。
(岑笙,回来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
从那天开始,在训练中我总会针对她加码,盛枫与邵宁要打95环,岑笙就要打98环,盛枫与邵宁要跑十公里,岑笙就要跑十二公里。
所有人都看得出的针对,以至于盛枫和邵宁都在劝我不要针对岑笙,可我丝毫不为所动,我就静静的看着她一次次完成我无理的指令,看着她迷茫委屈的目光,我不再对她有过好脸色。
但岑笙始终不曾对我有过任何意见。
我亲耳听到盛枫问她,你怎么惹到萧指了?
她回答的是,不知道,但多训练些总没坏处,她又不是在害我……
我一瞬时既是羞愧又是欣慰,我的确没有在害她,我想提高她的训练要求她或许就能比别人多出一分活下去的机会,但我实在不能问心无愧的说出没有丝毫赌气的成分。
那次交谈后我从未消气过。
我一遍遍的问自己,难不成我亲自带出的队员是让她去送死的吗?
死亡一直都是我的心结。
我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的创伤已经被渐渐抚平,但不曾想岑笙的出现再次提醒着我,死亡一直都在。
方契蓬说,原本我觉得盛枫是最像你的,都是美的热烈张扬,现在我觉得其实岑笙才是最像你的那个,你们骨子的狠劲是一样的,冷劲也是一样的,虽然她看着阳光开朗跟谁都能聊的尽兴,但根本谁都没能让她放在心上,交情说断就能断的那种人。你是看着冷,实际也冷……
在我的白眼下,方契蓬老老实实的闭嘴离我远去。
我的心思却仍停留在岑笙身上……
要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没等我找到契机和她再次谈话,便迎来了她们的第一次出警。
说来也巧,那天我去省里作报告,方契蓬带着老队员去摸排老城区的人口流动,只留下许玉茹和她们三个新兵蛋子值班。就在这时有电话打进来说医院内发生医闹,一男子持刀砍伤医生护士各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