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忆录(6)
她干净,炙热,赤诚。
那我呢?
我面对她犹如被太阳照出阴影般自卑。
她出院恢复训练的那一天,我看见她对着我笑,露出洁白的一排牙齿,我也跟着她弯唇。
“指导员,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训练结束后的用餐时刻,我独自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原本我和许玉茹她们是常在一起用餐的,但带训新人之后我和之前老队员的作息不再同步,这个时间段餐厅里只有我和几个关系不远不近的男同事,我也不想参与到他们之中,才选择自己坐在角落。
但,盛枫,邵宁,岑笙她们三个端着餐盘站在我面前,笑着问我可不可以一起用餐。
我有些受宠若惊的点头,稍微移了下身子,盛枫在我旁边,邵宁在我对面,岑笙在我的斜前方。
她们三个很有年轻人的活力,盛枫挑起话头问她们有没有看最近新出一部悬疑剧,邵宁接话只看了一点。岑笙说,不感兴趣,一看男主角就一副弱鸡样子。盛枫饶有兴致的继续说,虽然他窝囊,但是他着实貌美呀。接着就转过头问我,指导员,你知道这个剧么?
我是个忙到几乎断网的人,只好尴尬的低头吃饭,回了她一句,我不怎么看剧。
盛枫热情的继续问我,那你平时不工作的时候都干什么呀?会打游戏刷视频吗?
我再次尴尬的摇头说,我老了,没有那么多娱乐活动。
盛枫很失望的感叹着,指导员真可怜。
我一时无言以对。
这时岑笙开口道,你以为指导员和你一样闲?你来刑侦是屈才了,应该去技侦跟他们一起去追踪定位找信号。
盛枫被岑笙吸引过注意力,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的不亦乐乎。
我也得以安安生生的把饭吃完。
南城酷热,一年没有四季,只有夏季,我洗完澡出来正看见一个小时前刚一同吃饭的岑笙,她的短发稍微吹过后便蓬松起来,我及肩的头发还要吹许久。
她拘谨却热心的拿过我手中的吹风机帮我吹起脑后的头发。
我下意识闪避却被她指尖轻轻拦回,她永远是那样带着距离感的靠近,拦我也只是三根手指轻轻推按了下我的手臂,毫无攻击性,满是尊重的示好。
我其实是很吃这一套的。
如果是有一个这样的男人我可能早就结婚了。
但这样的体贴温柔是不会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的,男性的示好在荷尔蒙的冲动下总带着明晃晃的占有欲。
岑笙没有。
岑笙很好。
透过镜子,我看见她脸红的解释,“你后背被打湿了,我帮你吹要好一点。”
等岑笙关掉吹风的时候我落荒而逃,连谢谢都没说一句。
那夜我无比的挣扎,心底不断反问,她是不觉得这样很暧昧吗?
算了,我大她那么多岁,姐妹之间示好也是正常。
我刻意忽略自己直觉的异样,刻意忽略由此产生对男性理想型的幻想。
慢慢的我也忘记了那次面红耳赤的接触。
时间过的快,转眼她们已经通过三个月的训练融入,我开始带着她们出任务。
最多的是邻里纷争,家庭矛盾。
一开始我是带盛枫去的,但盛枫性格热烈,聊来聊去也不能施加威慑,后来我就换成邵宁,邵宁苦口婆心,劝来劝去貌似更适合劝受害者想开些。
我头大的再换成岑笙。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带岑笙出任务,我总是因为心里莫名的别扭将岑笙排在最后,虽然我清楚,岑笙可能更适合这项任务。
果然,到报案人家里后,今天调解的是家暴案件。
岑笙丝毫不听施暴人员的辩解,只是冷眼盯着他,直到盯的那男人发毛的老老实实闭嘴坐在一边。
我陪在受害人身上检查过她身上的伤痕后听她哭诉。
这家人不是第一次报案,但女方因为经济孩子各个方面不愿离婚,男方更有恃无恐。
我心底是无法共情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组合,但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在自己的辖区内施暴。
岑笙冷脸的模样极有威慑力,她一字一顿道,下次如果你再次殴打我国公民,侵犯我国公民的合法权益,我会对你进行拘留或罚款惩罚,我只说一遍,你记清楚。
那男人有气不敢撒,我怕他会趁我们走后对女人施暴,便配合岑笙对女人道,别怕,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会定期走访看望你的情况,你保护好自己。
我打量着这夫妻二人的神色,见并无异样后才带着岑笙离开。
下楼后我就忍不住斥责她,你这样出言威胁被人家举报怎么办,你是警察,不是混混!
岑笙却不以为然,我没有出言威胁呀,我说的是实话,因为同一件事报警多次干扰社会秩序我就能抓他,更何况他还涉及故意伤害。
我气恼的凶她,但人家把你告上法庭之后请的律师给你安的罪名你还能像现在一样反驳吗,法官会偏袒你去判罪吗?
岑笙仍嘴硬,那就没办法正常执法吗?我们连阻止暴力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气的不想理她,言语也过激起来,对!在大街上你把他拷回去你是英勇的执法者,在他家里你把他拷回去你就里外不是人!
她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我们作为执法者,最清楚我们背后的信条是有漏洞的。
但我们无能为力。
我们每个人都会心照不宣的装糊涂,但岑笙没有,她倔驴一样的质疑所有看似不该存在的现象。
或者说,是那些不该存在的现象在我们眼里被默认存在,但岑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仍然质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