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东风桃李花(18)+番外
“你好大的胆子。”
李琉风被惊的头脑中一片空白,睡着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静静的看着她,话语似是斥责,可语气间李琉风却并未听出一丝不悦。
“我见你迟迟不曾出去,便斗胆进来看你可有事。”
李琉风看见乞颜赤纳脸上似乎有些泛红。
“本公主伤口虽愈,可仍是动作不便,你来替本公主擦身更衣。”
一时间李琉风也红了脸。
她拿起一旁的布巾,见乞颜赤纳已经站了起来,方才被水遮挡的地方一览无遗。
她只怔了一下,麻利的为乞颜赤纳擦去身上的水珠,只怕眼前这样清瘦的人会再受风寒。
李琉风的爽快与麻利让乞颜赤纳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李琉风会扭捏片刻,倒还是只她自己别扭了。
李琉风离近后才看清乞颜赤纳身上狰狞的疤,刚脱落血痂的淡粉色疤痕并不丑陋,可遍布在这样玲珑隽秀的身子上,李琉风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那日冰湖畔的狼群,乞颜赤纳死死将她护在身后,并不芥蒂自己拉她下马。
她有些看不懂乞颜赤纳的心了。
握着布巾的手下移,抚过那劲瘦有力的腰身,李琉风顿住不再有动作。
她羞赧的抬头“额真可自己擦么?”
乞颜赤纳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你替我擦去腿上的水便可。”
李琉风俯身轻轻的擦净她腿上的水珠,她知晓像她背上这样狰狞的伤痕是弯不下腰的。
她擦完后她换了条干净的布巾递给乞颜赤纳,自己则转身去拿乞颜赤纳干净的里衣。
乞颜赤纳会心一笑,待李琉风拿着衣袍走来时,她将手里用过的布巾顺手扔在玉石靠背上。
李琉风细心的为不便活动的人穿好衣物,乞颜赤纳垂眸看着认真的温柔女子,心软了下来。
她问“你可愿留在草原?”
留下来……不用管王权霸业,不用管两国纷争,我自护你周全。
即便难如登天,也情愿一试。
在此之前乞颜赤纳没想过退路,可眼下这一刻,只要李琉风答应,她便自私的留下一条退路。
但,话方出口她便后悔了。
她凭何呢…
她情愿坎坷无妨,李琉风又情愿在异乡受苦么?
故,当李琉风茫然的仰看她时,她闪躲的避开了她的目光。
算了……
乞颜赤纳强压着心绪,她一时冲动,险些流露了情意。
来日她要率军攻破衡国的,她不该对衡国公主动心。
若强留她在身边,届时,她怎忍看故国战火连天。
罢了……
罢了……
春日来的快,脱下厚重的皮袍,夜里吹来的春风薄凉里透着暖意,藏着草木复生的气息。
自那日沐浴后,李琉风与乞颜赤纳间似乎亲近了些,平时的相处未曾变化,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似乎有了温度。
其实,李琉风不曾想过——乞颜赤纳待她本就很好。除却情绪失控的朝她砸来的茶盏。
可冰湖那日的庇护足矣抹平她们之间的恩怨。
悠扬的笛声传来,她驻足远眺,仍是赤纳在无人处吹着那支玉笛。
草原人惯来是拉琴,吹牧笛,像乞颜赤纳这样吹奏玉笛的仅她一人。
李琉风心里一直不曾想明白,为何草原公主乞颜赤纳并不似一个草原女子,就拿纳兰来比,乞颜赤纳简直像个衡国人。
清瘦的身姿,内敛的禀性,不疾不徐的语调,举手投足的端庄,以及那一口清晰流畅的衡国话。
提起谈吐……
只有李琉风自己知晓,她极其喜欢听乞颜赤纳唤她的名字。
冷冷淡淡的,宛如初冬初次铺面而来的清风。
语调平淡不夹杂丝毫情绪,偏低的嗓音却清澈的直叩心门。
听一句便醉了。
“李琉风,你可曾将粮草调动的公文整理好?”乞颜赤纳从外间进来。
李琉风颔首道“已放在您的桌案上。”
乞颜赤纳问完便走了。
这些时日李琉风看了大量的草原公文,想起往日困于宫墙间整日摆弄些女工诗词便觉得可笑,大好的光阴岁月,无端蹉跎。
她感激乞颜赤纳教她政务。
她爱她,也恨她,最重的还是敬她。
四月二十八日夜,扎浑归来。
无人知晓,广袤的草原即将迎来一场剧变。
若说鲁扎是乞颜部落第一勇士,那扎浑便是乞颜部落第一悍将,二人区别便在于鲁扎更有头脑,扎浑更为凶悍。
李琉风只远远看了扎浑一眼。
身高九尺的汉子周身一股子杀气,两只三白眼一盯上人只觉得下一刻便要被他拧断了脖子。
乞颜赤纳不怕他,反而温婉的朝他笑。
扎浑此次带回了铁浮屠与拐子马,让乞颜部落如虎添翼。
四月二十九日,自这日之后李琉风便不曾见过乞颜赤纳。
一切都只是从旁人嘴里听得,或乞颜赤纳派人给她传来命令。
四月三十日夜,扎浑与鲁扎奇袭坦良部,赫鲁接应,乞颜赤纳与纳兰留守大营。
乞颜赤纳连着三日不曾出过那间金顶王帐,无人见过她,只有传令兵进进出出。
五月初一,扎浑与鲁扎左右偷袭坦良部,坦良可汗突围时被鲁扎一箭射死。
五月初二,扎浑与鲁扎撤兵,途经铷锘部,与赫鲁合兵一处收服了铷锘部。
五月初五,正值衡国端午佳节,草原为猎节,赫鲁尚且未归,祭祀大典由赤纳操办。
这是六日来李琉风头一次见乞颜赤纳。
几日不见的人看着虽憔悴劳累,可浑身的气度犹如玉面诸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