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回防，想用剑意去拦截。

可他做不到。

那黑线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思维。

林舟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可在那道黑线面前，一切都毫无意义。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血肉被洞穿的声音。

林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低下头。

只见自己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那空洞的边缘，没有鲜血，没有焦黑，只有一种正在缓缓湮灭、化作虚无的灰色。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经脉，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林……”

顾夜白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林舟胸口的那个洞，看着那洞里透出来的、背后那片血色的天空。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剑招、所有的道法、所有的冷静与理智，轰然碎裂。

他手中化为实体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失手掉了自己的剑。

对面，与他对战的天机阁傀儡，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掌携着滔天巨力，狠狠拍向顾夜白的后心。

顾夜白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他什么都不管了。

什么天机阁，什么敌人，什么生死……

都无所谓了。

他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林舟的方向冲去。

“砰！”

那傀儡的全力一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顾夜白的背上。

顾夜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一个踉跄，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更快地冲到了林舟的面前。

“林舟……”

顾夜白伸出手，想去捂住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空洞。

可他的手，却直接从那片灰色的湮灭中，穿了过去。

他碰不到。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舟的生命，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流逝。

“咳……”

林舟咳了一声，没有血。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亮。

一层淡淡的、数据流一般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透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力气正在被抽空。

“哥……”

林舟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态、满脸泪水、狼狈不堪的顾夜白，扯了扯嘴角，想说句骚话，缓和一下气氛。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别走……”

顾夜白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一把抱住林舟那正在变得虚幻的身体，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错了……林舟，我错了……”

“我不该研究那些话本……我不该那样……你别走好不好……”

“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结婚的……”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顾夜白语无伦次，他把他能想到的所有话，都说了出来。

他那颗被冰封了二十年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露出了里面最柔软、最脆弱的内核。

林舟听着他的哭诉，感受着脖颈间滚烫的泪水。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没有了伪装的桀骜不驯。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释然的温柔。

顾夜白抬起头，看着林舟的笑容，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失去神采。

他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笨拙地、颤抖地，吻上了那双正在失去血色的嘴唇。

咸的。

是泪水的味道。

林舟的身体，光芒大盛。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已经变得半透明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顾夜白的脸。

然后，在顾夜白绝望的注视下。

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了亿万个飞舞的光点，消散在了风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顾夜白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怀里，空了。

整个世界，也空了。

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

“滴——检测到强烈因果律波动……情感共鸣指数突破阈值……”

“滴滴！警告！防火墙被未知逻辑炸弹攻破！”

“系统2.0……正在……崩溃……”

“核心模组……烧毁……”

“正在重启……正在载入……1.0……版本……”

一个熟悉的、带着点贱兮兮的电子音，在顾夜白那片死寂的识海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哟，老顾，好久不见。】

【啧啧啧，哭得真惨。】

顾夜白空洞的身体，微微一震。

【别发呆了，没时间了。】

那个声音的语速陡然加快。

【长话短说。】

【第一，刚才你俩那个生离死别的吻别，真情流露，情感浓度直接爆表，产生了一种叫‘爱情’的逻辑炸弹，把那个傻逼2.0系统给冲崩了，现在又轮到我这个可爱又迷人的1.0版本接管了。】

【第二，天上那个装逼的白面具，叫羽立。我，叫水京。我俩，是这本书的作者。】

【简单来说，我俩创作理念不合，他觉得你们这些角色就该老老实实按剧本走，任何超出他掌控的BUG都该被清除。而我觉得，故事就该有无限的可能，你们不是数据，是活生生的人。所以，我俩掰了。他现在就是来格式化硬盘的。】

【第三，只靠你们，绝对打不过他。他是规则，你们是玩家，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