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白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继续向下坠落。

第四层，孽镜地狱。

周围的场景陡然一变，无数镜面出现，映照出两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罪孽。

林舟看到了自己前世猝死的工位，看到了自己曾杀害的角色。

而顾夜白看到的，却是林舟在他面前，化作光点消散的那一幕。

一股锥心的剧痛，远超肉体，直击神魂。

顾夜白的神魂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抱着林舟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五层，蒸笼地狱。

极致的灼热，仿佛要将神魂都彻底汽化。

顾夜白的神魂之外，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剑意，将大部分热浪隔绝在外。

而他自己，却置身于这片炼狱的中心。

林舟看到，顾夜白身上那件简单的黑衣，边缘处，竟开始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血一般的红色花纹。

那是……彼岸花。

第六层，铜柱地狱。

第七层，刀山地狱。

第八层，冰山地狱。

……

每坠落一层，顾夜白承受的痛苦就叠加一分。

他的神魂，从最初的凝实，变得越来越虚幻，透明。

他背上、腿上、手臂上，布满了被各种刑具撕裂的伤口，那些伤口无法愈合，正不断逸散着他的神魂本源。

而林舟，除了最初几层受到了一些冲击，后续几乎没有再感受到任何痛苦。

他被顾夜白完好地护在怀里，像一件稀世珍宝。

林舟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攥着顾夜白胸口的衣襟，感受着对方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和那具正在被千刀万剐、烈火烹油的神魂。

疼。

林舟觉得，自己也跟着疼了起来。

那不是身体的痛，而是心脏被反复碾磨的痛。

操。

顾夜白。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疯子。

不知不觉，他们身上那件简单的衣物，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黑色的底，仿佛是九幽最深的夜。

上面用最妖异的红线，绣满了大片大片盛开的彼岸花。

花瓣层层叠叠，从衣襟蔓延到袖口，仿佛是从两人交握的灵魂深处，开出的血色之花。

那是一身婚服。

两件只属于地狱的，黑红色的婚服。

第十六层，火山地狱。

第十七层，石磨地狱。

顾夜白的神魂，已经虚幻到近乎透明。

他抱着林舟，从足以将神魂碾成粉末的巨大石磨下穿过。

他的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扛着一座山。

林舟能感觉到，顾夜白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

【老顾！撑住！最后一层了！】水京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焦急。

终于，他们穿过了第十七层。

眼前，是最后一层地狱的入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

顾夜白抱着林舟，悬浮在最后的黑暗之中。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

林舟也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身上那身黑红色的婚服，衣袂翻飞，妖异而华美。

顾夜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一股翻涌的神魂之力，直冲喉口。

他猛地侧过头，似乎想将那口即将喷出的、代表着他神魂本源的“血”咽回去。

他不能在林舟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一刻。

林舟动了。

他搂着顾夜白脖子的手臂，猛然用力。

他将自己的身体，狠狠地向上提起。

在顾夜白错愕的瞬间，林舟的嘴唇，用力地、不带任何技巧地，印在了顾夜白的嘴唇上。

冰冷的，颤抖的。

顾夜白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口“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尽数堵了回去。

林舟没有松口。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撬开了对方的唇齿，将那股狂暴而破碎的神魂之力，连同着顾夜白所有的痛苦与挣扎，一起吞咽了下去。

咸的。

苦的。

还带着血液的味道。

顾夜白的神魂，彻底愣住了。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问，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他想问，我们……到底算什么？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哽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而林舟，仿佛听到了他所有的心声。

在两人唇齿相依，神魂交融的瞬间。

一个清晰的、坚定的、带着一丝解脱和笑意的声音，在顾夜白的识海里，轰然炸响。

“我愿意，顾夜白。”

“我愿意！”

第103章 嗨，想我们了吗？！

阳间，青云宗。

血公子半跪在地上，血幡断成了两截。

他看着远处那艘旗舰上，纯白面具的羽立，感受着那股令人绝望的、无法抵抗的力量。

大哥死了。

大嫂也死了。

他血无痕这辈子刚认的两个亲人，就这么没了。

他旁边的雪无相，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只小猫焦躁地在他脚边打转，用脑袋蹭着他，发出呜呜的低鸣。

完了。

都完了。

就在血公子准备燃烧自己最后的神魂，冲上去溅对方一脸血的时候。

天空，裂开了。

不是被法术轰开的裂口，而是一道漆黑的、不规则的缝隙，凭空出现，仿佛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剪刀，剪开了世界的画布。

紧接着，一群衣衫褴褛、魂体残破的“人”，尖叫着、欢呼着、哭喊着，如下饺子一般从那道裂缝里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