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冰凉的指尖偶尔划过林舟的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舟从水镜里看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小了下去。

“你说，外面那些人，是不是都觉得咱俩是疯子？”

顾夜白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清冷地回应：“他们想什么，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顾夜白终于为他束好了最后一缕发丝，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固定。他没有回答林舟的问题，只是从身后，轻轻环住了林舟的腰。

他将下巴，搁在林舟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林舟的颈侧。

“林舟。”

“嗯？”

“我很高兴。”

“......”

林舟看着镜子里相拥的两个人，一个黑衣金麒，一个白衣玄鸟，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他那点临阵脱逃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咳，行吧。”林舟清了清嗓子，强行掩饰自己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今天就陪你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

青云宗主峰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

东胜神州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首席弟子，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几乎都来了。

万法宗宗主和金刚寺方丈，正满脸堆笑地帮着玄阳真人招呼客人，那殷勤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嫁儿子。

蜀山剑宗的李长风，站在人群中，表情复杂地看着广场中央那座新搭起来的、由整块汉白玉铺就的高台，身边的同门还在小声议论。

“啥时候结啊？”

“马上了，马上了！”

“说真的，青云宗的饭菜真的美味！”

“你们说啥呢，不是明天开席吗？”

苏念儿则抱着她那块从不离身的留影石，挤在最前排，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她身边，赵天昊笔直地站着，他伤势还未痊愈，但一身崭新的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吉时已到——！新人登台——！”

伴随着墨尘长老那中气十足的唱喏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钟鼓齐鸣，仙乐飘飘。

四道身影，自远处并肩而来。

林舟与顾夜白走在左侧。

血公子与雪无相走在右侧。

他们没有乘坐任何华丽的法宝或灵兽，只是就那么一步一步，踏着满地霞光，走向高台。

林舟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发软。

被几万双眼睛盯着结婚，这体验，比当初在幽魂秘境被几百人围殴还刺激。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身边的顾夜白。

顾夜白目不斜视，步履沉稳，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晨间散步。

但林舟看到，他那握着剑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此刻正与自己的手，只有一指之隔。

林舟深吸一口气，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主动握住了顾夜白的手。

顾夜白的手指，冰凉，修长。

在他握住的瞬间，对方的手指微微一颤，然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反握回来，十指紧扣。

一股安定的力量，顺着交握的手，传遍林舟全身。

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另一边，血公子昂首挺胸，脸上挂着癫狂又得意的笑容，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今天结婚了。

他身旁的雪无相，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模样，只是今天的信子不断伸出来颤抖着......似乎是有点害羞。

四人终于登上高台，在无数道震撼、好奇、羡慕、祝福的注视下，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墨尘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人转身，对着苍茫天地，缓缓躬身。

就在他们躬身的瞬间，天穹之上，风云变色！

一声高亢的凤鸣，与一声威严的龙吟，同时响彻云霄！

一头由祥云凝聚而成的金色神龙，与一只由火焰构成的七彩凤凰，在空中盘旋共舞，龙凤呈祥！

无数金色的莲花，从天而降，落在每一个观礼者的身上，化作最精纯的灵气，滋养着他们的经脉。

“天降祥瑞！是天道在为他们祝福！”

“我的瓶颈……竟然松动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二拜高堂！”

四人转身，面向高坐主位的玄阳真人和血煞谷宗主。

玄阳真人和血煞谷宗主看着台下这四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尤其是看着那紧紧牵着手的林舟和顾夜白，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玄阳真人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我青云宗，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今日，我只以宗主之名，祝你们……道途坦荡，万古同心！”

血煞谷宗主站起身：“嗯，血煞谷+1”

玄阳真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全场宾客，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夫妻对拜！”

墨尘长老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是最后的仪式。

林舟与顾夜白，血公子与雪无相，相对而立。

林舟看着顾夜白。

看着这张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吐槽、调戏、甚至想要一拳打上去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曾为他硬闯地府，曾为他剑斩元婴，也曾因为他的求婚，在万军阵前，点头说“好”。

这里不是他最初的世界。

可眼前这个人，给了他一个家。

林舟的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

他对着顾夜白，深深地，弯下了腰。

在他弯腰的瞬间，对面的顾夜白，也对着他，行了同样的大礼。

没有言语。

但那份沉甸甸的情感，却在这一拜之中，传递给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