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我算是发现了。”

“嗯？”

不远处，顾夜白正在院子中央练剑，他身形不动，只有手腕轻转，剑气便在空中勾勒出玄奥的轨迹，削落一片竹叶，却不伤竹身分毫。

“这婚后的日子，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林舟翻了个身，“我以为是神仙眷侣，逍遥自在。结果呢？每天早上被苏念儿催稿的尖叫声吵醒，中午要忍受血公子‘大哥大嫂’的魔音贯耳，晚上还要提防雪无相的猫把耗子叼我床上去……”

他越说越悲愤，“这哪是过日子？这是住宿舍啊！还是带宠物的那种！”

顾夜白收剑而立，周身激荡的剑气瞬间敛入体内，他走到林舟身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那……把他们赶走？”

“那倒也不至于。”林舟立马怂了，“就是发发牢骚，发发牢骚而已，我超喜欢他们的。”

他话音刚落，左边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念儿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捧着一个玉简，脚步虚浮地飘了出来，嘴里念念有词：“亲了！他们终于亲了！不行，这里的描写还不够细腻，我要再加八百个字的心里活动……”

紧接着，右边的金门“轰”的一声被踹开。

血公子容光焕发地冲了出来，一把搂住跟在身后的雪无相，对着太阳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我血无痕来了！”

雪无相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怀里的小白猫不耐烦地伸出爪子，在他脸上挠了一下。

林舟默默地把脸埋进了躺椅的缝隙里。

毁灭吧，赶紧的。

就在这片鸡飞狗跳的和谐气氛中，一直安静练剑的顾夜白，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站在院中，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天下无敌，当真是……寂寞如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林舟嘴里的草掉了。

苏念儿的灵感卡壳了。

血公子的咆哮憋回去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几秒后。

“噗——”林舟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老顾，你完了，你被苏念儿的话本彻底毒害了！这词儿也太中二了！”

“大哥说得对！”血公子却是一脸狂热的崇拜，“真正的高手，都是孤独的！大哥已经站在了我们无法企及的顶峰！我为大哥感到骄傲！”

苏念儿则是双眼放光，手里的留影石咔咔作响：“新素材！新篇章！《无敌剑仙的寂寞独白》！有了！”

顾夜白没有理会他们的吵闹，他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剑，那张清冷的脸上，真的流露出一丝高手无敌的落寞。

他是真的觉得，好无聊。

天机阁没了，羽立也挂了，五宗联盟现在成了友方。他每天除了练剑，就是陪着林舟，日子安逸得让他感觉自己的剑都快生锈了。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地站在血公子身旁，优雅地舔着糖葫芦的雪无相，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将吃得干干净净的竹签随手一扔，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那四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臂。

那条由囚仙枪所化的、平滑如玉的手臂，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中，开始变形、拉长。

最终，化作一杆通体漆黑、枪尖闪烁着幽光的长枪，被他握在了右手中。

雪无相没有左臂，就那么单手持枪，静静地站在顾夜白的对面。

枪尖，遥遥指向顾夜白。

战意，无声而磅礴。

整个院子的温度，骤然下降。

“我靠！”林舟惊得从躺椅上跳了起来，“这是要干嘛？内讧？”

血公子也愣住了，他看看顾夜白，又看看雪无相，急得抓耳挠腮：“别啊！大哥！无相！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顾夜白看着对面单手持枪的雪无相，那双沉寂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你要与我打？”

雪无相没有回答，他嘴里那条分叉的黑色蛇信探出，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算是回应。

“好。”

顾夜白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在小院中轰然对撞！

一边是纯粹锋锐、斩断万物的无上剑意！

一边是死寂诡谲、终结一切的幽冥枪意！

小院周围的竹子，在这两股气息的对冲下，瞬间化为齑粉！

“停停停！”林舟一个闪身冲到两人中间，冷汗都下来了，“两位爷！想打架别在这儿打啊！这院子刚修好！打坏了你们赔啊？！”

他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要去就去演武台！光明正大地打！”林舟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奸商般的笑容，“我宣布！青云宗第一届‘谁是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现在开始！观众入场券，一百上品灵石一张！赌盘开启，买定离手，概不赊账啊！”

……

半个时辰后。

青云宗最大的演武台上，人山人海。

林舟的商业头脑，加上血公子不遗余力的宣传，直接把这场突如其来的切磋，搞成了一场宗门盛事。

玄阳真人和墨尘长老都被惊动了，两人坐在观战台的最高处，表情哭笑不得。

“胡闹！”墨尘长老吹胡子瞪眼。

“哎，年轻人嘛，有活力是好事。”玄阳真人倒是看得开，甚至饶有兴致地问旁边的弟子，“那个赌盘，在哪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