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刺眼的，是他脖子上那根粗糙的绞索。

绳索的另一端，高高地悬挂在头顶的横梁上。

他就那么站在一张小小的、四条腿的板凳上，雨幕模糊了他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与孤寂。

林舟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这是演戏。

他知道顾夜白下一秒就能挣开铁链，把这整个城楼都给拆了。

可当他亲眼看到那个永远光风无限、永远强大到令人发指的顾夜白，以这样一种屈辱的、任人宰割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猛地灌进了他的胸腔。

他想起了幽魂秘境崩塌时，那人毫不犹豫抓住他手腕的冰凉触感。

他想起了山门广场上，那人将他护在身后，独自面对天下人的威压时，那个并不算宽阔的背影。

他想起了那人平静地说出“我的道，因你而起”时，自己心脏那不受控制的狂跳。

他还想起了那个冰冷的星空里，那足以将一切都从因果层面抹除的、血淋淋的倒计时。

如果他们失败了……

如果他们真的被“抹杀”了……

眼前这虚假的一幕，会不会，就成为真实的、永恒的结局？

【核心任务：与顾卓念出最后的台词，完成“苦命鸳鸯”的悲剧闭环。】

【衔接台词：“你……可还有话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把锤子，将林舟从混乱的思绪中砸醒。

演戏。

对，演戏。

林舟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卷轴。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混杂着冷空气呛进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必须演下去。

为了那该死的因果点，为了那该死的抹杀倒计时。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高台走去。

雨，越下越大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他沉重的、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

他走到高台之下，仰起头，看着那个站在板凳上的人。

顾夜白也正低头看着他。

雨水模糊了视线，林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在昏暗天光下，依旧清澈的眼睛。

“顾……顾卓……”

他只说出两个字，声音就哑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酸涩，猛地从心底涌上喉头，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站在云端，应该一剑开天门，应该成为这个世界最耀眼的光。

他不该穿着囚服，戴着镣铐，脖子上套着绞索，站在这里，等着自己来“处决”他。

林舟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笑，想告诉自己这很滑稽，这不过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可他笑不出来。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混入冰冷的雨水，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想控制，可根本控制不住。

就像决了堤的洪水，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失去”的恐惧和巨大的悲伤，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哭了。

不是表演，不是演戏。

是发自内心的，撕心裂肺的，却又哭不出声音的，泣不成声。

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手里的卷轴掉在了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想说点什么，可一张嘴，就只有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

操。

老子……怎么就哭了？

林舟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自己，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太丢人了。

这要是被系统判定OOC，他林舟的脸，就彻底没地方放了。

高台上。

顾夜白安静地看着台下那个突然崩溃、哭成狗的林舟。

顾夜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

脚下，是一块长条形的木板。

脖子上，套着一个绳圈。

这个组合，他从未见过。

他试着，轻轻地晃了晃身体。

脚下的板凳，也跟着轻微地摇晃起来。

一种奇特的、类似于在空中摇荡的感觉，通过绳索传递了过来。

顾夜白那贫瘠的、只装满了修炼和逻辑的知识库里，开始飞速检索。

绳索，高处，摇荡……

他想起了在青云宗的后山，曾经看到过的，那些年幼的弟子们玩的一种游戏。

他们也坐在一种木板上，用两根绳子吊起来，然后前后摇晃，发出一阵阵快乐的笑声。

原来如此。

顾夜白，懂了。

他看着台下那个还在抱着脑袋，哭到浑身抽搐的林舟，心里有了一丝明悟。

他肯定是因为太过悲伤，所以没有发现这个“刑具”的真正用途。

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想到这里，顾夜白身体微微前倾，尽可能地凑近台下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身影。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求知欲的、清冷的、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语调，小声地，开口问道：

“这是秋千吗？”

哗啦啦的雨声，仿佛在这一刻，停了。

林舟那剧烈抖动的肩膀，停住了。

他那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鸦雀无声。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那张被泪水和雨水糊得一塌糊涂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

他看着台上那个一脸无辜、正用求知的表情看着自己的顾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