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105)+番外
“交易?”霍延挑眉,饶有兴致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颗甜美的毒果。
“不错,是交易。”
“用你的‘心甘情愿’,你的自由,你在他心目中的一切,来换‘彼岸花’的下落,救你那师尊的一条命。”
“很公平,不是吗?”
他刻意加重了“心甘情愿”四个字,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雕琢、终于成型的残忍艺术品。
“只是我很好奇,若楚回舟知道,他体内那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多年积累下来唯有‘彼岸花’可彻底拔除的陈年暗毒,才是你留在这里,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真正原因,他会作何感想?”
“是会感激你的牺牲,还是痛恨你的隐瞒与自作主张?”
霍玉山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色,骨节清晰可见,但他依旧没有睁眼。
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冰冷的警告:“你答应过,不让他知道。”
“我当然会信守承诺。”霍延笑得像只终于抓住了老鼠的猫,慢条斯理地玩弄。
“让他一直蒙在鼓里,看着你们彼此误会,互相折磨,他痛彻心扉,你备受煎熬,这样的戏码,岂不比我直接告诉他更有趣、更持久?”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迫与冰冷。
“不过,我的好皇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玉山,光有‘心甘情愿’的态度还不够,你要证明你的‘价值’。”
“天下,长生,霍玉衡的命……你打算先从我哪个愿望开始实现?”
霍玉山知道,仅仅是口头上的屈服无法取信于霍延,他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终于睁开眼,眼底是深潭般的沉寂与一丝被强行压制的疲惫,仿佛已经计算了千万遍:
“霍玉衡登基虽不久,但他前朝根基已逐渐稳固,明面强攻,损兵折将,未必能一击即中,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长生药丹所需材料珍稀难寻,炼制过程繁复非一日之功,急切间难以见到成效。”
“眼下,或许可以从内部动摇他的根基开始。”
“哦?具体说说。”
霍延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精光,显然被这个务实的切入点吸引了。
“户部尚书,张怀渊,是霍玉衡的钱袋子,也是他推行新政、笼络朝臣的得力干将。”
霍玉山声音低沉,却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此人表面清廉正直,深得霍玉衡信任,实则贪墨甚巨,中饱私囊。”
“我有他暗中与江南盐枭勾结、侵吞巨额税银、并在城外私设银库的确凿证据。”
“只要将这些证据选择恰当时机抛出去,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丢官罢职,甚至抄家问斩。”
“此举不仅能重创霍玉衡的财政来源,更能狠狠打击他的威信,让朝野看清他用人不明。”
霍延眼中贪婪与算计的光芒更盛:“如此重要的证据……在何处?”
霍玉山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
“在我决定离开皇宫前来寻你之前,已料到或许需此物作为投名状,便已命前朝绝对心腹,将记录证据的账册与部分往来密信,秘密转移出宫,藏于一处安全所在。”
“在哪儿?”霍延追问,语气急切。
“放我离开半日,”霍玉山看着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却极为敏感的要求。
“我亲自去取来给你。那地方机关巧妙,除我之外,旁人即便找到,也无法安然取出。”
霍延闻言,脸上的兴趣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紧紧攫住霍玉山:
“放你离开半日?玉山,你是伤糊涂了,失血过多开始说梦话,还是把我霍延当成了三岁孩童般愚弄?”
他绕着霍玉山缓缓踱步,语气充满讥讽,“到了此时此地,你还想玩金蝉脱壳的把戏?还是说……”
“你心里还指望着你那刚被气走、说不定还未走远的师尊,会在城外某处接应你,助你逃离?”
霍玉山面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料到霍延的反应,他只是淡淡地回应,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平静:
“信不信由你。没有我亲自前往,你就算翻遍整个京城周边,也永远找不到那些东西藏在哪儿。或者……”
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虚弱却冰冷的笑容。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看看失去了我这枚棋子,你的宏图大业,还能依靠谁去替你扳倒霍玉衡?”
“指望你手下这些只会舞刀弄棒的护卫吗?”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霍延的软肋。
霍延确实需要霍玉山,需要他对霍玉衡及其党羽的了解,需要他手中的资源和情报,更需要他这个人去亲手完成对霍玉衡的最后一击。
杀了霍玉山,固然解恨,但他多年的谋划很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霍延死死盯着霍玉山,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心虚或慌乱,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与决然。
厅内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半晌,霍延忽然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好,很好。有胆色。”
他退回主位,重重坐下。
“既然你坚持要亲自去取,那我便‘陪’你走这一趟。我会派最得力的手下‘护送’你,确保你……和那些证据,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你别想耍任何花样,玉山,别忘了,‘彼岸花’的下落,还在我手里。”